V禮堂里,人都已經差不多來齊了。
尚主任是一會兒要跟鄭喬喬辯理的重要人員,也身為領導,被安排在了第一排的位置。
鄧芳也和鄭喬喬,徐燃一起坐在第一排。
禮堂里放著暖場的歌曲,什么我的祖國,紅梅贊,十送紅軍,大家說話聲音也被淹沒在音樂聲里。
尚主任側頭看了眼鄧芳,皺眉挑剔地問,“你眼睛是怎么回事?哭了?”
鄧芳此時已經穩定了心神,她裝若無事地朝尚主任解釋,“可能眼睛進蟲子了吧?感覺癢死了。”
尚主任懷疑地看了又看,鄧芳狠狠掐著自己的大腿,沒讓自己露出破綻。
現在,她投了鄭喬喬陣營了!
尚主任朝鄭喬喬斜了一眼,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鄭喬喬大大方方跟尚主任對視,還朝尚主任粲然一笑,“尚主任,下午好。”
尚主任沒想到鄭喬喬還敢跟自己打招呼,哼了一聲,高傲地扭過臉。
徐明珠皺眉一臉不開心,“嫂子,你看她傲氣的,理她干什么?”
鄭喬喬微笑道,“我們要尊老愛幼嘛,畢竟尚主任是長輩。”
尚主任冷哼道,“你要知道尊老愛幼,就不會攛掇著院兒里年輕媳婦們跟自己婆婆吵架了!”
說完,轉頭看見鄧芳低著頭連句話都不會說,胳膊碰了碰鄧芳,“鄧芳,你說是不是?”
鄧芳看看鄭喬喬,又看看尚主任,胡亂說了聲,“是是,是的。”
尚主任還是不滿意,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也沒辦法跟鄧芳發脾氣,只能深吸口氣,忍了。
尚主任為了刺激鄭喬喬,好聲好氣地跟鄧芳說,“你身衣服挺精神的,你人也精神點,回頭等叫你和你男人上臺的時候,難道也這么無精打采的?”
鄧芳表情格外復雜,她已經知道自己誤會了,真正的英雄和英雄夫人是徐燃和鄭喬喬,不是她。
底氣沒了,就沒辦法睜眼說瞎話。
剛好這個時候,音樂聲音漸漸變小,周鴻飛和市里的領導們都入場了。
正在聊天的,發呆的,看熱鬧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臺上。
馬上最精彩的內容,就要開始了。
先是風氣糾察委員會的王主任講話,公安局局長徐志寬講話,最后是周鴻飛講話。
周鴻飛講話最干脆,簡短,“大會內容第一項,研究最近大院內軍屬之間的矛盾問題,先有我們的婦女主任,尚彩云上臺!”
尚彩云上臺后,按流程先說了一番場面話,接著就義正言辭地說起了最近發生的事。
“現在有的女同志,不僅自己不孝順長輩,不體貼丈夫,仗著有了孩子,不管在家里,還是外面,隨心所欲,胡作非為,給我們社會的風氣搞得烏煙瘴氣!”
臺上尚彩云說這些話的時候,臺下的人目光都聚攏在鄭喬喬身上。
她朝周鴻飛以及市里的領導們發問,“請問各位領導們,咱們隊伍里,是不是提倡孝順父母,家庭為重?如果有人故意挑唆軍人們的家庭關系,是不是該把這種害群之馬趕出隊伍?”
風氣委員會的王主任見尚彩云的調子起得這么高,忽然有點同情起周鴻飛了。
能把家長里短的事兒鬧的這么大,還給了一個不管誰來,都無法忽略的要求,這位尚彩云尚主任,確實有兩把刷子!
估摸著周鴻飛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才會同意在大會上,把這些積壓已久的問題一起解決掉。
公安局長徐志寬老神在在,他平時查的都是大案要案,這種雞毛蒜皮的事兒他不好伸手。
徐志寬不吭聲,王主任和另一個代表市里的領導也說話,周鴻飛只能表態說,“如果真有這種事情發生,不管是誰,我都絕對不會姑息!”
擲地有聲的音量,像一劑強心針,精準打在尚彩云心里。
有了周鴻飛這句話,就不怕他會因為舊情,而包庇鄭喬喬了。
她底氣十足地抬手指向坐在第一排的鄭喬喬——
“我今天要檢舉的害群之馬,就是通過周團長的裙帶關系,名不正言不順住在大院兒里的鄭喬喬!”
“就是她,聯合年輕一輩的軍屬,上跟婆婆吵架,下跟丈夫夫妻離心,我懷疑她就是敵方特務,專門來破壞我們軍隊團結的!”
鄭喬喬聽得挑眉,這位尚主任,真是越說越離譜了。
甚至連特務的帽子,都給她扣了上來。
徐燃目光肅殺,看向尚彩云的目光里一片冰冷,狠狠咬了下牙關,放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拳頭。
徐明珠更是不屑地嘁了一聲,小聲嘟囔一句,“胡說八道!”
鄭喬喬一臉平靜,甚至還很好奇地轉頭看了眼坐在自己身邊的鄧芳,“原來你和尚主任還給我準備了這么精彩的節目啊?”
之前只說是挑唆軍人家庭關系。
鄧芳這個時候都后悔死了,本來她就是棄暗投明站在鄭喬喬一邊,鄭喬喬這么一問,她眼神瞬間慌亂,閃躲著說,“沒有,這個我真不知道!”
鄭喬喬點點頭,表示自己相信了。
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下,她站起來,朝臺上走去。
這段時間以來,關于她的流言,別人對她的污蔑,今天,都可以結束了!
站在尚彩云面前的時候,她彬彬有禮地朝尚彩云伸出手,“你好,尚主任。”
尚彩云鄙夷地瞥了她一眼,沒有伸手,更沒有回應她一個字。
鄭喬喬似乎早就料到了尚彩云會有這個態度,不以為意地收回手,大大方方地面對禮堂下面坐著的眾人。
她目光看到坐在后排那些義憤填膺,像是看階級敵人一樣,恨不得吃了她的上了年紀的婆婆們。
還有涇渭分明,坐在另一側的年輕媳婦們。
她沒有話筒,話筒被尚彩云拿著,沒有一點要把話筒遞給她的意思,明擺著就是拿捏她的意思。
你不是能耐嗎?看似讓你說話,可不給你話筒,看你聲音能讓多少人聽見。
鄭喬喬也沒打算說話,只是從口袋里掏出一盤磁帶,交給領導座位上的周鴻飛。
周鴻飛疑惑地看了磁帶一眼,隨即就明白過來,叫來會場上的警衛員,把磁帶拿去后臺的收音機里播放。
很快,禮堂里就響起一陣清晰的對話聲。
“姐,你看不慣鄭喬喬,把她趕出去就算了,污蔑她是特務,會不會過分了……畢竟她是周團長的親戚,我們得罪周團長,以后我們在駐地還怎么生活啊?”
“周團長周團長,你天天就知道那個姓周的,告訴你,我就是要姓周的犯錯誤被調查,這樣才能給你姐夫表現的機會!你姐夫比姓周的哪點差了?難道你就不想你姐夫當團長?”
“可是……我們這么做,被人發現的話……”
“你給我把嘴閉嚴實了,就不會被人發現!別忘了,你自己玩忽職守,不小心把澡堂水管弄爆,如果不是我傳出閑話,說是鄭喬喬月子里來洗澡,太晦氣,你還能保住你鍋爐房的工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