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斌耀如同一頭被困的野獸,焦躁地在房間里踱步,煙蒂散落一地。
老馬那邊遲遲沒有新的消息傳來,而白天食堂里發生的那一幕,通過某些隱秘渠道傳入他耳中,更是讓他如墜冰窟。
王強的平靜,蘇若雪的怒斥,吳國棟的表態,以及老馬等人的狼狽……
他倉促間發起的謠言攻勢,不僅沒有傷到王強分毫。
反而讓自己殘存的那點影響力徹底破產,甚至可能引起了更壞的反效果。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審計組的深入調查,遲早會把他那些見不得光的老底全部掀出來。
到時候,就不是停職審查這么簡單了!
他猛地沖到床頭柜前,再次抓起那部座機電話。
這一次,他撥通的是許國華副市長秘書的私人電話。
這是他能直接聯系到許國華的、最后也是最冒險的渠道。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對面傳來一個謹慎而疏離的聲音,“喂?”
“是我!胡斌耀!”胡斌耀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我要立刻向許市長匯報!情況緊急!王強他們在清源搞清洗,排除異己,審計完全被他們當成了打擊報復的工具!他們這是要把水利局變成獨立王國!許市長必須……”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冷冷地打斷了,“胡局長。”
對方帶著一絲嘲諷,“許市長正在接待重要客人,不方便接電話。關于清源的情況,市里自有判斷。請你端正態度,積極配合調查,不要聽信謠言,更不要傳播不實信息。”
“不是謠言!是事實!”
胡斌耀急得幾乎要吼起來,“我這里有情況!王強和蘇若雪……”
“胡局長!”對方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辭!如果你有確鑿證據,可以通過正規渠道向市紀委反映!而不是在這里打這種電話!我還有事,再見!”
“喂?喂?操!”
聽著電話里傳來的忙音,胡斌耀氣得渾身發抖。
連許國華的秘書都是這個態度!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被放棄了?
成了棄子?
極度的恐懼和憤怒扭曲了胡斌耀的理智。
他從行李箱的夾層里摸出,另一部幾乎從未用過的老舊手機和一個SIM卡。
這是他預留的、本以為永遠不會動用的最后一條線。
他顫抖著裝上卡,開機,然后開始編寫短信。
收件人號碼,是省里某個小報的所謂調查記者。
一個以敢爆猛料聞名的家伙,據說背后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勢力。
胡斌耀也是幾年前在一次飯局上偶然拿到這個號碼。
當時只是當作一個無聊的儲備,沒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
他要把水徹底攪渾!
要把王強、蘇若雪,甚至李衛國、周海闌都拖下水!
短信內容極其惡毒,充斥著“官官相護”、“排除異己”、“男女關系不正當”、“審計黑幕”等吸引眼球的字眼。
雖然沒有任何實質證據,但足以編造出一個驚心動魄的官場傾軋故事。
他要用這種最極端的方式,把清源的事情捅出去,制造輿論壓力。
讓上面不得不介入,甚至重新審視審計結果!
就在他寫完最后一句時……
砰!
客房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用力量猛地撞開!
刺眼的燈光瞬間涌入,照亮了胡斌耀那張因極度驚駭而扭曲的臉。
縣紀委副書記、監察委主任嚴正,帶著四名面色冷峻的紀檢干部。
如同神兵天降,出現在門口。
他們的目光瞬間鎖定了胡斌耀手中那部手機。
“胡斌耀!”嚴正的聲音如同雷霆,在狹小的房間里炸響,“你在干什么?”
胡斌耀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想藏起手機或刪除信息,但已經太晚了。
年輕的紀檢干部動作迅捷如電,毫不客氣地奪過了那部手機。
“你們……你們干什么?這是我的隱私!你們這是違法!”
胡斌耀掙扎著嘶吼,做最后的困獸之斗。
嚴正拿過那部手機,只是掃了一眼屏幕上的內容,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陰沉和震怒。
“好!很好!胡斌耀,你真是死不悔改!不僅不配合組織審查,竟然還敢暗中串聯,編造謠言,企圖誣告陷害他人,惡意破壞清源穩定大局!你這是罪上加罪!”
嚴正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判決,每一個字都砸得胡斌耀心膽俱裂。
“不……不是……我那是……”
胡斌耀語無倫次,渾身癱軟,全靠兩名紀檢干部架著才沒有倒下去。
“帶走!”嚴正大手一揮,沒有絲毫猶豫。
……
與此同時,在縣水利局防汛辦主任辦公室內。
蘇若雪將一部手機,鄭重地交給了前來接收證據的縣紀委工作人員。
手機里,清晰地記錄了老馬按照胡斌耀指示,在食堂及其他場合散布謠言的完整過程。
以及其中透露出的、受胡斌耀指使的關鍵信息。
“這是胡斌耀同志停職期間,授意他人散布不實言論、企圖干擾組織審查的直接證據。”
蘇若雪的聲音清晰而冷靜,“我們是在正常工作交流中,意外發現并錄下的,符合相關規定。”
幾乎在同一時間,縣審計局副局長吳國棟也將一份正式函件送到了縣紀委。
函件中明確指出,根據審計核查,已發現胡斌耀在白龍溪二期項目中的多項決策。
存在繞過集體研究、違反“三重一大”決策程序。
以及涉嫌向特定供應商輸送利益的重大嫌疑,建議移送紀委深入調查。
人證、物證、音頻證據、審計疑點……
多條分散的調查線索在此刻匯聚成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胡斌耀被兩名紀檢干部一左一右架著,拖出招待所房間。
他面色死灰,眼神渙散,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再也沒有了絲毫掙扎的力氣。
他知道,這一次,他是真的完了。
不僅僅是仕途的終結,等待他的,很可能是法律的嚴懲。
而在縣政府辦公室,王強站在窗邊,接到了縣紀委嚴正親自打來的電話。
“王強同志,證據鏈已經完整,胡斌耀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情況清楚,現正式對你通報,并準備對其采取進一步措施。感謝你們前期提供的關鍵線索和有力配合。”
王強聽著電話,聲音沉穩地回應,“堅決擁護組織決定。清源縣水利局班子將吸取教訓,全力配合后續工作,確保穩定和發展。”
掛斷電話,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胡斌耀這只困獸,終于被徹底拿下。
這場由許國華幕后推動、胡斌耀前臺表演的鬧劇,以對方的徹底慘敗而告終。
但王強很清楚,打掉了胡斌耀,不過是斬斷了許國華伸向清源的一只觸手。
那位遠在市里的副市長,絕不會因此罷休。
更高的層面的風雨,或許才剛剛開始。
但他無所畏懼。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