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封加密郵件靜靜躺在三個不同部門最高負責人的私人郵箱中。
它們沒有驚天動地的標題,發件人地址也是一串毫無意義的亂碼。
然而,郵件附件中包含的內容,卻讓三位身居高位的人物,同時從睡夢中驚醒。
省紀委書記辦公室的燈第一個亮起。
緊接著,環保廳廳長、公安廳廳長的電話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內容高度一致。
“立刻到我辦公室來。”
半小時后,三個人坐在了省紀委的秘密會議室。氣氛凝重。
“都看過了?”紀委書記開口,他將打印出來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那上面,是于家數十年來的關系網,是每一筆見不得光的交易,是棲鳳鎮毒礦開采的詳細數據。
環保廳廳長拿起一份水質檢測報告,那上面的汞含量、砷含量,每一個數字都觸目驚心。“這是謀殺。長達數十年的集體謀殺。”
公安廳廳長翻看著失蹤人口記錄和劉半方的口供。“這些案子,當年都被定性為意外或者自行離開。現在看來,全是謊言。”
“證據鏈完整,舉報人身份不明,但提供了關鍵物證的存放地點。”紀委書記說,“包括毒礦樣本。”
“對方的目的很明確。”
“掀翻于家。”
“不,是連根拔起。”紀-委書記糾正道,“舉報材料里,提到了市里,甚至省里的一些名字。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商業犯罪案件。”
三人陷入沉默。
于家在月城盤踞百年,關系錯綜復雜,牽一發而動全身。
“老領導那邊,已經得到了通報。”紀委書記最終打破了沉默,“他的指示只有兩個字:徹查。”
“我建議,成立聯合專案組。”公安廳廳長提議。
“我同意。”環保廳廳長附議。
“專案組即刻成立。”紀委書記做出決定,“行動代號‘凈土’。所有人員從省廳直屬單位抽調,繞開月城地方系統。今晚就出發,秘密進駐,不走漏任何風聲。”
“誰來帶隊?”
“我親自去。”公安廳廳長站起身,“對付這種地頭蛇,必須用雷霆手段。”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一隊隊精銳人員在夜色中集結,他們沒有穿制服,乘坐的也是最普通的民用牌照車輛。
一張無形卻堅韌的法網,自省城向月城悄然覆蓋。
與此同時,月城。
唐曉琳的手機屏幕亮起,收到一條信息。
信息內容只有一個字:“啟”。
她刪掉信息,打開電腦上的一個加密文件夾。里面是她和她的團隊奮戰了無數個日夜準備好的所有稿件。
標題觸目驚心。
《百年慈善世家于氏集團背后的黑色產業鏈》
《棲鳳鎮的毒水悲歌:誰在用生命為GDP獻祭?》
《官商勾結,利益輸送,月城的天,姓于?》
每一篇文章,都配上了經過處理的證據照片、化名受害者的采訪錄音、以及直指核心的財務數據。
唐曉琳深呼吸,將這些文件分發給早已準備就緒的全國各大媒體平臺的聯絡人。
她沒有說任何多余的話。
對方也沒有問。
這是新聞人的默契。
一分鐘后,互聯網被引爆了。
最先是一家主流新聞客戶端的彈窗推送,接著,各大社交媒體平臺的熱搜榜單開始被“月城于家”相關的詞條瘋狂占據。
#于家毒礦#
#棲鳳鎮水污染#
#月城官場地震#
無數的評論和轉發,像是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整個網絡。
原本屬于娛樂明星的流量,此刻全部被這樁驚天丑聞所吸引。
輿論徹底嘩然。
于家大宅。
昂貴的波斯地毯上,散落著一個清代青花瓷瓶的碎片。
于東,于家的掌舵人,那個在外人面前永遠溫文爾雅的老者,此刻面色鐵青。
他的手機開著免提,里面傳來一個下屬惶恐的聲音。
“董事長,壓不住!完全壓不住!我們聯系了所有平臺,他們都說這是省里的指令,誰敢撤稿就封誰的站!”
“廢物!”于東咆哮道,“錢呢?給他們錢!”
“給了!沒用啊!這次對方的來頭太大了,沒人敢收!”
于東一把抓起手機,狠狠砸在墻上。手機四分五裂。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一旁的于風,早已面無人色,身體抖得像是秋風中的落葉。
“爸……怎么辦?這到底是誰干的?怎么會……怎么會所有事情都被捅出來了?”
于東沒有回答他,而是轉向一旁同樣驚慌失措的徐麗。
“是你。”于東的口氣不帶任何感情,“是你那個朋友,楚葉。”
徐麗身體一顫,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是他!”于風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猛地沖到徐麗面前,“一定是他!你這個賤人!你把災難帶回了于家!我早就說過,不該讓你跟他有任何接觸!”
他揚起手,似乎想打下去。
“夠了!”于東喝止了他,“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打她一頓,新聞就能消失嗎?”
于風的手僵在半空,最終無力地垂下。他癱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著頭,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
家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于東走到窗邊,看著外面平靜的夜色,那里似乎隱藏著無數雙眼睛。
他重新拿起一部備用電話,撥出一個號碼。
“是我。事情你看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看到了。很麻煩。”
“我需要你壓下去。”于東的口氣不容置疑。
“壓?”對方冷笑一聲,“于東,你看看現在外面是什么陣仗?省里成立了聯合專案組,公安廳長親自帶隊,現在人可能已經到月城了。你讓我怎么壓?用我的政治生命去給你填坑嗎?”
于東的心沉了下去。
“你什么意思?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以前是。”對方的口氣變得冰冷,“但現在,船要沉了。我勸你,還是想想怎么自保吧。”
電話被掛斷了。
于東握著手機,久久沒有動彈。
他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
不是對楚葉,而是對那個藏在楚葉背后,能夠調動省級力量的無形之手。
風暴的中心,唐曉琳的辦公室燈火通明。
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她冷靜地指揮著團隊,進行第二波、第三波的輿論跟進。
“把劉半方醫生的采訪放出去。”
“聯系環保領域的專家,對我們的數據進行解讀。”
“盯緊于氏集團的股價,實時報道。”
一道道指令從她口中發出,精準而高效。
忙碌的間隙,她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
這場風暴是她親手掀起的,但她卻為那個點燃引線的人感到擔憂。
于家是窮途末路的野獸,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她拿起一部加密電話,撥通了楚葉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是我。”唐曉琳說。
“嗯。”楚葉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計劃很順利,網絡上的反應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劇烈。于家現在應該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唐曉琳匯報著情況,但她的重點不在這里。
她停頓了一下,最終還是問出了口:“你那邊如何?”
這句簡單的問候,在此刻卻顯得格外沉重。
“我很好。”楚葉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潔,“按計劃行事,保護好自己。這只是開始。”
“我……”唐曉琳還想說什么。
“記住,切斷所有不必要的聯系。”楚葉打斷了她,“等我的消息。”
電話掛斷了。
唐曉琳握著手機,看著屏幕上顯示的“通話結束”,心中那份擔憂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加濃重。
他到底在哪里?他又在準備什么?
棲鳳鎮外的一處廢棄工廠。
楚葉掛斷電話,將手機卡取出,折斷,扔進一旁的火堆里。
他面前,站著十幾個神情肅穆的男人。
他們穿著普通的工裝,但每個人的站姿和氣息,都透露出非同尋常的身份。
為首的,是龍牙。
“先生,省里的專案組已經進城了。”龍牙匯報道,“我們的兄弟也已經就位,監控了于家所有核心成員的動向。”
楚葉點點頭。
他走到工廠的窗邊,看向月城的方向。
那座城市,此刻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地震。
而他,只是那個按下按鈕的人。
真正的力量,來自那些被于家傷害過的每一個人,來自那些被毒水侵蝕的土地,來自那些沉冤未雪的亡魂。
楚葉拿起桌上的一份地圖。
那是月城的詳細地圖,上面用紅色的標記,圈出了十幾個地點。
有的是于家的產業,有的是某些官員的住處,還有一些,是看似毫不相關的倉庫和碼頭。
“于東不會坐以待斃。”楚葉說,“他會銷毀證據,轉移資產,甚至……滅口。”
“我們的人已經盯死了。”龍牙說。
“不夠。”楚葉搖頭,“專案組的行動,是陽謀。而我們,要做的是在暗處,把于家所有退路,全部堵死。”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
“這里,是于家存放了二十年的秘密賬本的地方。今晚,他們一定會去轉移。”
楚葉的臉上,沒有一絲溫度。
“送他們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