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氣囊如同保護圈套般同時炸開。
巨大的沖擊力狠狠撞在駕駛位小孟和前座小陳的胸口,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
后座的寧蔓芹和江昭寧同樣被巨大的慣性狠狠摜向前方,又被安全氣囊死死頂回座椅,強烈的窒息感瞬間攫住喉嚨。
“吱嘎……嘎嘣嘣……”
車身在懸崖邊緣劇烈地顫抖著,懸空的部分在重力牽引下,正一點點、絕望地向下滑落。
斷裂的金屬發(fā)出垂死的呻吟,雨水無情地沖刷著傾覆的車體。
“小孟!小陳!”江昭寧艱難地撐開被震得發(fā)暈的腦袋,嘶啞地吼著。
他聞到一股濃烈的、混雜著泥土腥氣、橡膠燒焦和一絲血腥的味道。
“咳咳……咳……”前座傳來小陳劇烈的嗆咳聲,他痛苦地試圖抬起頭,鮮血從額角滑落,混著雨水和泥漿,糊了半張臉,“我……我還好……”
他一邊艱難地答應,一邊試圖扭動身體,卻發(fā)現(xiàn)卡在變形的座椅和門框之間,動彈不得。
“小孟!小孟!”江昭寧的心猛地沉下去。
駕駛位上異常安靜。
只有被安全氣囊擠壓得變形的身軀,一動不動。
“唔……”一聲微弱的、極其痛苦的呻吟終于從駕駛位傳來。
小孟的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側(cè)過一點頭,嘴角溢出血沫,眼神渙散,充滿了巨大的痛苦和……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怒。
他似乎想說什么,嘴唇艱難地翕動著,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朝著江昭寧和寧蔓芹的方向,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微弱得幾乎被暴雨聲徹底淹沒:“……有……埋……伏……”
最后一個字未出口,他的頭猛地垂落下去,再無聲息。
有埋伏!
這三個字如同冰冷的鋼針,狠狠刺入江昭寧的心臟!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蓋過了身體的疼痛和眩暈!
不是意外!
絕不是!
那一瞬間他看到了,在那塌方發(fā)生前的剎那,在被雨水模糊的懸崖上方視野邊緣,他捕捉到一點極其突兀的、一閃而逝的金屬反光!
極快,極隱蔽,像是瞄準鏡的冷光,又像是……望遠鏡片!
“小孟!”寧蔓芹的聲音帶著撕裂般的痛楚和震驚,她掙扎著想解開安全帶,但被氣囊和變形的空間卡住。
她看著小孟垂下的頭顱,這個沉默而可靠的司機,用最決絕的方式保護了他們。
喀嚓……
輕微卻令人魂飛魄散的斷裂聲清晰地傳來。
車身懸空的部分終于支撐不住這失衡的重量和泥水的浸泡,與懸崖的連接處猛地撕裂!
帕薩特像一頭被斬斷腳筋的巨獸,無可挽回地向下沉墜!
“抓緊!”江昭寧的吼聲淹沒在金屬的哀鳴和越來越近的泥石流咆哮聲中。
伴隨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的翻滾和撞擊,金屬摩擦巖石發(fā)出刺耳的銳響。
車子不是垂直跌落,而是被泥石流裹挾著,沿著陡峭的崖壁翻滾、撞擊著向下滑落。
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巨大的震動和內(nèi)部零件的呻吟崩解。
安全氣囊已經(jīng)干癟,車內(nèi)的人被巨大的慣性拋起又落下,在扭曲變形的車廂里像彈丸一樣撞擊。
寧蔓芹的頭狠狠撞在車頂,眼前一黑。
江昭寧的胳膊撞在變形的門框上,劇痛襲來,不知骨頭是否斷裂。
不知滾落了多久,一聲沉悶而巨大的“轟隆”巨響!
車子終于砸落在一處相對平緩的坡地上,但巨大的沖擊力并未完全消除。
帕薩特像一塊被投石機拋出的巨石,又向前重重地碾過一片灌木叢和低矮的亂石堆,最后以一個傾斜的姿態(tài),車頭狠狠撞進了一大片從更高處緩慢滑落、粘稠得如同瀝青的黑色淤泥和枯枝爛葉之中!
淤泥強大的吸附力和沖擊慣性帶來的余勢,將車身死死楔入泥濘,傾斜的尾部和后輪高高翹起,暴露在暴雨之下。
引擎蓋下冒出最后的幾縷不甘心的白煙,隨即在瓢潑大雨中徹底熄滅。
僅剩的一只車燈,在淤泥的覆蓋下,投射出微弱而詭異的光斑,掙扎著想要撕開這片泥濘和黑暗。
世界瞬間被震耳欲聾的雨聲和泥土崩塌的轟鳴完全占據(jù)。
死亡的泥漿粘稠地包裹上來,帶著令人作嘔的腐敗植物氣味。
車輪已經(jīng)徹底陷入泥潭,車身還在極其緩慢、卻無可阻擋地向下沉陷!
每一次微小的挪動,都伴隨著金屬結(jié)構(gòu)不堪重負的呻吟。
淤泥像活物般,貪婪地沿著碎裂的車窗縫隙、車門縫隙向上蔓延,已經(jīng)淹沒了小半個車輪和前座的地板。
“咳咳……咳……”寧蔓芹被劇烈的翻滾和撞擊震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強烈的惡心感涌上喉嚨。
她用力甩了甩眩暈的頭,冰涼的雨水和泥漿順著破裂的車頂縫隙滴落,砸在她臉上。
她艱難地抬起頭,透過遍布蛛網(wǎng)裂紋的前擋風玻璃,映入眼簾的是傾斜的車廂、完全變形的車頭、以及車窗外緩慢涌動、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色泥流。
駕駛位的小孟軟軟地歪在氣囊上,毫無生氣。
副駕上的小陳,頭無力地耷拉著,生死不知。
刺鼻的血腥味、汽油味、泥土的腐腥味混合著,鉆進鼻腔,令人窒息。
“寧書記!你怎么樣?”身旁傳來江昭寧嘶啞焦急的聲音。
他額角被什么東西劃開一道口子,血混著泥水流下,半個身體被變形的車體壓住,動彈不得,一條手臂不自然地扭曲著,劇痛讓他臉色煞白,豆大的汗珠滾落。
“我……死不了……”寧蔓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聲音因疼痛而微微發(fā)顫。
她努力活動被安全帶勒得生疼的肩膀和身體,大腦在巨大的沖擊下強行運轉(zhuǎn)起來。
處境極度兇險!
車子還在下沉,隨時可能被完全吞沒!
更可怕的是小孟最后的話——“有埋伏”!
頭頂那塌方絕非天災!
“我們得出去!”江昭寧咬著牙,不顧左臂傳來的鉆心疼痛,右手用力去推身邊凹陷的車門。
車門紋絲不動,變形擠壓得嚴絲合縫。
他又嘗試去搖動碎裂的車窗,手掌被尖銳的玻璃碴劃破,鮮血直流,但車窗同樣卡死。
“車門卡死了!”江昭寧低吼,眼神掃過整個車廂。
后擋風玻璃已經(jīng)完全碎裂,但被洶涌而來的淤泥糊住大半,如同一個正在被封閉的泥潭出口。“擋風……試試擋風玻璃!”
寧蔓芹立刻會意。她將身體向后用力,雙腳蹬在前排座椅的后背上,用盡全身力氣狠狠踹向布滿裂紋的前擋風玻璃!
她的力量本就不小,此刻求生意志驅(qū)動下,更是爆發(fā)!
砰!砰!砰!
連續(xù)幾腳猛烈的重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