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再次睜開時,所有的痛苦和掙扎都已被壓下,只剩下一種近乎燃燒的決然。
他沒有逃。
也沒有像個傻子一樣去硬抗。
他只是抬起頭,死死地“看”著那道迎面而來的毀滅之光。
那不是恐懼,也不是挑釁。
而是一種審視。
就像一個工匠,在審視一件曾經讓他失敗過無數次的作品。
“原來……是這樣……”
在光芒即將觸及他身體的瞬間,龍辰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癲狂而明悟的笑意。
“你的‘凈化’,是一種基于絕對邏輯的抹除……”
“只要存在‘不合理’,就會被清除。”
“那么……”
“如果我比你……更加不合理呢?”
龍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看著自己的手掌。
“我本身,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BUG啊。”
下一刻,他不再壓制自己體內的力量。
一股比“凈化”之光更加蠻橫,更加不講道理,更加混亂的漆黑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他沒有去抵擋那道光。
而是主動迎了上去,張開雙臂,仿佛要去擁抱那片毀滅。
來吧。
讓我看看,是你的‘凈化’厲害。
還是我的‘混沌’,更不講道理!
……
心湖之畔。
林晚兒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突然,她身旁的白發老者那亙古不變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驚愕之色。
只見那片碧綠如鏡的湖面,此刻正劇烈地沸騰起來!
湖水的顏色在瘋狂變幻,時而變成毀滅一切的暗銀色,時而又化作吞噬萬物的純粹漆黑。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湖底進行著最恐怖的交鋒!
“這……這不可能!”
老者失聲驚呼,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不是在對抗幻象……他……他在解析幻象,甚至……想要吞噬法則的烙印!”
“瘋子!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龍辰的笑聲在黃金之城空曠的街道上激起層層回音,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狂悖與譏嘲。
林晚兒緊張得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她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拽龍辰的衣角,卻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根本不敢動。
瘋了,這家伙絕對是瘋了!
這里是傳說中的帕依提提,是亞馬遜最深處的禁地,眼前這幾個老者一看就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他怎么敢用這種態度說話!
然而,出乎林晚兒意料的是,為首的那位白發老者并未動怒。
他那張如同干枯樹皮般的臉上,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龍辰,仿佛在欣賞一出早已寫好劇本的戲劇。
“年輕人,你的狂妄,在法則的演算之內。”
蒼老的聲音再次直接響徹在兩人腦海,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淡漠。
“帕依提提不設考驗。”
老者緩緩說道:“我們只是維護秩序。萬物皆有其代價,力量尤其如此。”
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指向城市深處一個方向。
“你想要的‘鑰匙’,就在那里。你若有本事‘拿’走,它便是你的。”
“這,就是你的第一重考驗。”
老者的語調毫無變化,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龍辰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許,他歪了歪頭,打量著這個古怪的老頭。
有點意思。
不跟你硬碰硬,直接把你的狂言當成規則本身。
你想拿?可以,那就來拿吧。
“帶路。”
龍辰言簡意賅,懶得再廢話。
老者微微頷首,轉身,身影便如同水墨般在前方淡去,又在百米之外重新凝聚。
其他幾位隱修會的使者也以同樣的方式,無聲無息地跟隨著。
“走吧,林秘書,看戲去。”
龍辰雙手插回口袋,邁開步子。
林晚兒咽了口唾沫,趕緊跟上,一邊走一邊低聲提醒:“龍辰,小心有詐!這些人太詭異了,感覺他們根本就不是人。”
“是不是人,拆了看看就知道了。”
龍辰隨口答道。
林晚兒瞬間閉嘴了。
好吧,跟這個偏執狂講道理是沒用的。
穿行在這座黃金之城中,林晚兒才真正感受到它的宏偉與詭異。
腳下的地面并非實體,而是一種流淌著光芒的金色能量,踩上去卻有堅實的觸感。
兩側的建筑根本不符合任何力學原理,有的像一株倒懸的巨樹,有的則像不斷扭曲的莫比烏斯環,光是看著就讓人頭暈目眩。
這里寂靜無聲,沒有風,沒有生命的氣息,只有永恒流淌的光與亙古不變的寂靜。
很快,他們在城市中心的一片開闊地停了下來。
這里沒有建筑,只有一個巨大的湖泊。
湖水呈現出一種不可思議的翠綠色,像一塊被打磨得最光滑的翡翠,不起一絲漣漪。
但林晚兒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覺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吸進去一般,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混亂的念頭和雜音。
她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劇痛讓她清醒過來,連忙別過臉去,不敢再看。
“此為‘心湖’,亦是‘根源之鏡’。”
老者的聲音適時響起。
“它不傷肉體,只映照根源。你存在中最深刻的烙印,你最無法釋懷的執念,你最不愿面對的恐懼,都會在這里被無限放大。”
“進入它,直面它,超越它。”
“當你能從湖的另一端走出來時,你便通過了。”
老者說完,便和其他幾位使者一起,靜立一旁,仿佛幾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林晚兒的臉色一片煞白。
她瞬間就明白了這考驗的兇險之處。
這不是力量的比拼,而是意志與靈魂的拷問!
龍辰再強,他也是人,是人就有弱點,有恐懼。
而這種東西,一旦被勾出來,很可能會造成永久性的神魂創傷,甚至直接變成一個白癡!
“龍辰,別……”
她的話還沒說完,龍辰已經動了。
他甚至沒有絲毫的猶豫和準備,就那么徑直走向那片碧綠的湖泊。
“恐懼?”
他嗤笑一聲,那笑聲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自嘲。
“要是怕,我就不會站在這里了。”
話音未落,他的一只腳已經踏入了湖水之中。
沒有水花濺起。
那翠綠的湖水仿佛擁有生命一般,順著他的腳踝向上蔓延,如同無數柔滑的絲綢,將他整個人溫柔地、卻又無可抗拒地吞噬了進去。
轉瞬間,龍辰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平靜的湖面上。
林晚兒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