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只受傷的笨鳥。”旁邊一個年輕的隊員似乎松了口氣,下意識地想要彎腰去查看。
“別動!”隊長冷聲阻止了他,眼神依舊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密林,但緊繃的氣氛,卻因為這意外的小插曲,無形中緩和了一點點。
“痕跡很新,他們肯定沒走遠!繼續追!”隊長最終下令,不再理會那只小鳥,帶著隊員迅速越過山澗,朝著上游方向追去。
腳步聲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密林深處。
陰影里,韓冰雪全身都被冷汗浸透,幾乎虛脫。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看著那只原本“受傷”的小鳥,在九處的人離開后,竟撲棱一下站了起來,靈活地抖了抖羽毛,歪著頭看了看他們藏身的方向,然后嗖地一聲竄回樹冠,消失不見。
仿佛剛才那逼真的受傷和哀鳴,只是一場幻覺。
她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身邊的龍辰。
他依舊面無表情,沉寂的眸子里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剛才那神奇的一幕與他毫無關系。
但韓冰雪的心臟,卻在這一刻,如同被冰冷的鬼手狠狠攥住!
她想起了老煙袋的話,想起了龍辰心口那詭異的新生血肉,想起了那截烏木劍柄……
操控鳥類?或者說……更可怕的……影響心智?制造幻覺?
這就是他選擇的……“邪道”?
龍辰緩緩從陰影中走出,目光掃過九處隊員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澗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倒影中,那雙黑暗的眸子深處,仿佛有無數混亂的星璇在無聲地生滅。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那幾道剛剛因強行壓制某種沖動而掐出的深可見骨的指痕,傷口處沒有流血,只有一絲絲極其細微的、暗金色的能量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愈合。
他緩緩收攏手指,將那詭異的愈合景象攥入掌心。
一個冰冷、破碎、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再次響起,像是在對韓冰雪說,又像是在對這片沉默的叢林宣告:
“他們看到的……”
“只是他們想看到的。”
“而我……”
“無處不在。”
冰冷的山澗水汽尚未從衣襟上完全散去,龍辰已背負著韓冰雪,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穿行在越來越稀疏的林木間。
他的步伐依舊帶著重傷初愈的滯澀,但每一步都精準地避開枯枝落葉,速度快得讓伏在他背上的韓冰雪只能緊緊閉眼,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聲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當眼前豁然開朗,遠處城市的璀璨燈火如同鋪灑開的星河撞入視野時,韓冰雪幾乎有種恍如隔世的暈眩感。
G省的邊緣小鎮,燈火比不上核心城區的輝煌,卻帶著一種粗糲而鮮活的煙火氣。龍辰在一個不起眼的巷口將她放下。
“在這里等著。”
他的聲音依舊沒什么溫度,甚至沒多看她一眼,轉身便消失在巷口閃爍的霓虹燈光陰影里。
韓冰雪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磚墻,滑坐到地上。左肩和右腿的傷口在止痛草藥效過后再次傳來尖銳的刺痛,但更刺骨的是心頭那股被徹底拋下的冰冷和無助。她看著眼前車水馬龍、行人匆匆的陌生街道,感覺自己像一顆被巨浪沖上岸的沙礫,與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格格不入。
不到十分鐘,一輛半舊不新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她面前停下。車窗降下,露出龍辰沒什么表情的側臉。
“上車。”
車是偷的?還是……韓冰雪不敢問,掙扎著拉開車門,笨拙地爬進副駕駛。車內彌漫著一股廉價的香薰和煙草混合的味道。
引擎低吼一聲,車子匯入夜晚的車流。龍辰開得很穩,甚至可以說過于平穩,仿佛一個精密運行的機器,每一個換擋、每一次轉向都毫無冗余。他目光平視前方,專注地看著道路,那雙沉寂的眸子倒映著流動的城市光影,深不見底。
韓冰雪蜷縮在座椅里,偷偷打量他。洗去了血污,換上了一件不知從哪弄來的、略顯寬大的黑色連帽衫,他看起來似乎和這個都市里的任何一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沒什么不同。但只要稍微靠近,就能感覺到那平靜表面下,如同深海暗流般洶涌的、令人心悸的混亂力量和無形的低氣壓。
他沒有問她要去哪,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韓氏集團完了,她名下的所有資產必然已被凍結或監控,任何一個熟悉的地方都可能成為陷阱。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家位于老城區、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敗的私人診所附近。招牌上的字跡都模糊了。
龍辰熄了火,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厚厚的、沒有任何標識的信封,扔到韓冰雪懷里。
“里面有現金,新手機,一張不記名的卡。足夠你找個地方躲一段時間。”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下車。”
韓冰雪捏著那厚厚的信封,指尖冰涼。她張了張嘴,喉嚨干澀:“……你呢?”
龍辰終于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既無恨意,也無留戀,像是在看一個即將擦肩而過的陌生人。
“我們兩清了。”
五個字,冰冷如鐵,徹底斬斷了所有過往糾葛。
說完,他不再看她,重新發動了車子。
韓冰雪愣了幾秒,最終顫抖著手,推開車門,踉蹌著下了車。她剛站穩,黑色的轎車便毫不留戀地匯入車流,尾燈閃爍了幾下,迅速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冰冷的夜風吹過,她抱著那個信封,孤零零地站在破舊診所的霓虹燈牌下,像一個被世界遺棄的孤魂。
……
黑色轎車在城市的脈絡中穿行,最終駛入了一個位于河畔的高檔公寓小區的地下車庫。這里的安保對于龍辰而言形同虛設,他如同回自己家一般,將車停在一個固定車位上,然后乘坐電梯直達頂層。
電梯門打開,是占據整個頂層的豪華復式公寓。冷灰色的極簡裝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江景。空氣中有淡淡的灰塵味,顯然有段時間沒人住了。
這里是秦正德早年置下的產業之一,極其隱秘,甚至連秦家知道的人都不多。如今,成了龍辰暫時的棲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