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很……無聊。
他已經懶得再看這些撲上來的“小點心”。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來自灰霧更深處的呼喚所吸引。
隨著他體內混沌之力的增強，那股呼喚，也變得愈發清晰。
不再是若有若無的悲鳴。
而是一種夾雜著痛苦，不甘，以及一絲……渴求的吶喊。
它在呼喚同源的力量。
它在求救。
龍辰不再停留。
他邁開腳步，徑直朝著那呼喚的源頭走去。
他所過之處，那些蜂擁而來的妖魔殘魂，甚至無法靠近他身前三尺范圍，便會自動分解，化作最精純的能量，融入他的體內。
他就這樣，在萬千妖魔的“簇擁”下，閑庭信步。
越是深入，灰霧便越是稀薄。
但空間的壓制力，卻在以幾何倍數增長。
這里的天地法則，似乎在恐懼，在排斥，在不惜一切代價地阻止任何存在靠近核心。
同時，出現的妖魔殘魂也越來越強大。
從一開始的金丹級別，到后來，甚至出現了幾道擁有元嬰初期威壓的恐怖存在。
那是一團蠕動的人形陰影，僅僅是存在，就讓周遭的空間都發生了扭曲。
它發出了第一聲，也是唯一一聲，能夠被聽見的咆哮。
“滾！”
然后。
它也融化了。
在絕對的生命層級壓制面前，元嬰，與金丹，并無區別。
都是食物。
龍辰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終于。
他穿過了最后一層稀薄的灰霧。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也讓他那一直慵懶散漫的步伐，第一次，停了下來。
這里是一個巨大到無法想象的地下空洞。
沒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一片無垠的虛無。
而在這片虛無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塊……東西。
那是一塊巨大無比的晶體。
它沒有固定的形狀，仿佛是活物一般，在緩緩地脈動。
每一次脈動，都釋放出足以撼動整個空間的可怕能量。
晶體的表面，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混沌的色彩。
龍辰對這種色彩，再熟悉不過。
那是“源”的顏色。
是構成他自身力量最根本的物質。
只不過，眼前這塊“源”碎片，狀態很不好。
它的表面，被億萬道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符文鎖鏈，死死地捆綁著。
每一道鎖鏈，都深深刻入晶體的內部，瘋狂地抽取著它的能量。
那些被抽出的能量，匯聚成一條條奔騰不息的洪流，穿透虛空，不知流向了何方。
但龍辰能清晰地感應到。
其中最大的一股能量洪流，其流向的終點，正是他剛剛離開的……瑤光城。
而在這無盡的抽取與鎮壓之下。
這塊巨大的“源”碎片，其核心處，已經開始浮現出一絲絲不祥的，被污染的黑色。
它正在走向衰敗，走向死亡。
那股持續不斷的悲鳴與不甘，正是從這塊“源”碎片的核心深處，發出來的。
原來……是這樣。
所謂的“封印之地”。
所謂的“上古戰場核心”。
所謂的“鎮壓無數妖魔”。
全都是謊言。
這里，根本不是什么封印妖魔的地方。
這里，是一個牢籠。
一個專門用來囚禁，折磨，壓榨這塊“源”碎片的牢籠！
而那些所謂的妖魔殘魂，不過是“源”碎片在被折磨的過程中，逸散出的一絲絲負面能量，所吸引和催生出的伴生物罷了。
昆侖。
瑤光城。
那些高高在上的長老，那些仙風道骨的修士。
他們城市的根基，他們修行的靈氣，他們引以為傲的一切。
都建立在對這塊同源碎片的，永無止境的吸血之上。
龍辰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張一直掛著無趣與淡漠的臉上，所有的表情，都在這一刻，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一種死寂的平靜。
他終于明白。
為什么自己一進入這個世界，就會感到格格不入。
為什么這個世界的天地法則，會本能地排斥他，壓制他。
因為，他的混沌之力，與這塊被囚禁的“源”碎片，同根同源。
在這個世界的“蓋亞意識”看來。
他，和這塊碎片一樣。
都是需要被鎮壓，被消除的“異物”。
“守秘人……”
龍辰的口中，第一次，輕輕吐出了這個詞。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群實力還算過得去，但眼界狹隘，固步自封的土著。
現在看來，他錯了。
這群人，藏著的秘密，遠比他想象的要多，也要……臟。
他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
那股一直施加在他身上的，來自整個空間的禁制與壓迫。
在這一刻，仿佛遇到了克星。
隨著他心念的變動，開始寸寸崩解。
他朝著那塊巨大的，被無數鎖鏈捆綁的“源”碎片，伸出了手。
就在這時。
他注意到了。
在晶體最核心，那片被污染的黑色區域旁邊。
有一點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純凈的金光。
那金光，正在以一種決絕的姿態，拼命抵抗著黑色的侵蝕，守護著碎片最后的一絲本源。
而在那金光之中，他感應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那氣息，不屬于這個世界。
也不屬于他。
而是屬于……另一個，他本以為，早已徹底消失的人。
那只伸出的手，在距離那巨大的混沌晶體不足十丈的地方，停了下來。
金光。
那一點微弱，卻又無比熟悉，帶著決絕與守護意味的金光，讓龍辰那死寂的心湖，第一次泛起了真正的波瀾。
他本以為，那個人，連同那個時代，早已化作了時間長河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塵埃。
沒想到……
一絲殘存的意志，竟然還在這里。
與他的“源”碎片，糾纏在一起，對抗著污染。
就在龍辰準備更進一步，去觸碰那塊晶體，去確認那金光的源頭時。
一絲極不和諧的能量波動，自這片虛無的邊緣，悄然蕩開。
很微弱。
很隱蔽。
仿佛是投入深海的一粒沙，若非龍辰此刻的感知與整個空間隱隱相連，幾乎無法察覺。
這股波動，不屬于昆侖。
昆侖修士的力量，帶著一種源自這片天地的，自詡清正的“仙氣”。
而這股波動，更陰暗，更詭秘，帶著一種……躲藏在陰影里窺伺的腐臭感。
龍辰緩緩收回了手。
他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只是，原本匯聚于那點金光之上的注意力，轉移了。
他的身形，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便融入了周遭那片混沌的虛無背景之中，徹底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