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辰緩緩收回了手。
隨著他手指的離開,那塊巨大的混沌晶體,其表面的無數裂痕,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速愈合??癖┑谋驹粗Ρ恢匦录s束,劇烈的脈動也漸漸歸于一種平穩而深沉的韻律。
風暴,徹底平息。
這個被撕裂的封印空間,再度恢復了死寂。
龍辰轉過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癱軟在地,已經徹底淪為一灘爛泥的昆侖長老身上。
天權長老的身體,因為他的轉身,不受控制地劇烈一顫。
那是一種刻印在神魂深處的,對于天敵的本能恐懼。
“我來守秘人,是為了尋求真相,而非制造破壞。”
龍辰開口,陳述著一個簡單的事實。
“現在,我們是否可以好好談談了?”
談談?
好好談談?
天權長老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看著眼前這個一手掀翻了整個封印,將昆侖的根基玩弄于股掌之間,將自己這個元嬰長老碾成螻蟻的恐怖存在。
然后,他聽到了對方說,他不是來破壞的。
他是來……談談的?
這是何等的荒謬!何等的諷刺!
一股極致的屈辱與荒誕感,沖垮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線。
“你……”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想要咆哮,想要質問,卻發現自己連組織一句完整話語的能力都已喪失。
也就在這時。
一道劍光,撕裂了此地的昏暗,驟然降臨。
光芒散去,露出一道清麗而又急切的身影。
是林晚兒。
她幾乎是在瑤光城大陣異動平息的第一時間,便循著殘余的能量軌跡,強行闖了進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現場。
看到了那塊重新穩定下來,但依舊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混沌晶體。
看到了角落里那幾個已經化為焦炭,死狀凄慘的隱修會使者。
更看到了……如同死狗一般癱倒在地,氣息萎靡到極致的天權長老。
最后,她的視線,定格在了那個安然無恙,平靜得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的年輕身影上。
林晚兒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那顆從剛才就一直懸著的心,終于落回了原處。
他還活著。
這就夠了。
“龍辰!這里到底發生了什么?”她快步上前,臉上寫滿了擔憂與后怕,“剛才的大陣……”
“一個小小的實驗。”
龍辰的回答,輕描淡寫。
“看來效果不錯。”
林晚兒:“……”
她看看龍辰,又看看不遠處已經徹底失魂落魄的天權長老,一個讓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念頭,浮現在腦海。
瑤光城護城大陣那場驚天動地的暴走……難道……
是他干的?
不。
不可能。
那可是昆侖的護城大陣!
“天權長老,您……”林晚兒看向天權長老,試圖詢問。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天權長老只是用一種混雜著恐懼、茫然與絕望的眼神,看著龍辰,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林晚兒的心,沉了下去。
她意識到,這里發生的事情,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
龍辰沒有再理會這兩個各懷心思的人。
他看向林晚兒,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下達了指令。
“通知你的上級。”
“這場演示,已經結束了?!?/p>
“我需要查閱你們所有關于‘源’的卷宗?,F在。”
林晚兒的身體微微一僵。
演示?
他將剛才那場足以毀滅一切的災難,稱之為……演示?
她看著龍辰那雙平靜的,不帶任何情感的眼眸,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商量。
他是在下達最后通牒。
昆侖,已經沒有選擇。
林晚兒深吸一口氣,不再有任何猶豫。她從袖中取出一枚晶瑩剔透的傳訊玉符,將此地的情況,用最簡練,也最駭人聽聞的語言,迅速上報。
她沒有添油加醋。
因為發生在這里的任何一件事,都不需要任何修飾,便足以讓昆侖最高層的那些存在,徹夜難眠。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
每一分,每一秒,對于林晚兒和天權長老而言,都是一種煎熬。
唯有龍辰,依舊負手而立,神態自若。
他在等。
等昆侖做出那個,唯一正確的選擇。
終于。
林晚兒手中的玉符,亮了起來。
一道信息,傳遞了回來。
林晚兒接收完信息,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她的臉上,是震驚,是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她抬起頭,看向龍辰,一字一句地說道。
“長老會……同意了。”
“經過緊急商議,昆侖長老會決定,授予您‘特級顧問’的身份?!?/p>
“憑此身份,您將獲得進入‘天樞秘閣’的權限,可以自由查閱其中……除最高禁令外的所有典籍。”
特級顧問。
一個昆侖歷史上,從未有過的,專門為他而設立的身份。
這是妥協。
是昆侖,面對一個無法理解,無法抗衡的存在時,所能做出的,最徹底的妥協。
天權長老聽到這個結果,最后一口氣沒上來,腦袋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然而。
龍辰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得償所愿的喜悅。
他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仿佛這本就是理所應當。
他的目的,從來不只是那些故紙堆里的秘密。
他的目光,越過了林晚兒,越過了昏死過去的天權長老,重新落向了那塊巨大的,散發著亙古氣息的混沌晶體。
那里的深處。
那點被他親手安撫下去的金色光芒,正安靜地等待著。
天樞秘閣。
昆侖的禁地,典藏萬古秘辛的心臟。
沉重的石門,在林晚兒復雜的操作下,發出沉悶的轟鳴,向內開啟。
門后,不是想象中的金碧輝煌,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黑暗。
一股混雜著古老紙張,干燥木材與時光塵埃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里就是天樞秘閣?!?/p>
林晚兒的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敬畏與干澀。
“按照長老會的最高指令,您可以在這里,查閱除最高禁令外的所有典籍?!?/p>
她側過身,為龍辰讓開了道路。
龍辰邁步而入。
沒有環顧四周,沒有絲毫的好奇。
仿佛他不是第一次來到一個宗門的最高機密之地,而只是回到了自己的書房。
隨著他的進入,秘閣兩側的墻壁上,一盞盞長明燈自行亮起。
幽藍色的火焰,拉出長長的影子,照亮了眼前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