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是傳說中的帕依提提,是亞馬遜最深處的禁地,眼前這幾個老者一看就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他怎么敢用這種態(tài)度說話!
然而,出乎林晚兒意料的是,為首的那位白發(fā)老者并未動怒。
他那張如同干枯樹皮般的臉上,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龍辰,仿佛在欣賞一出早已寫好劇本的戲劇。
“年輕人,你的狂妄,在法則的演算之內(nèi)。”
蒼老的聲音再次直接響徹在兩人腦海,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淡漠。
“帕依提提不設(shè)考驗?!?/p>
老者緩緩說道:“我們只是維護秩序。萬物皆有其代價,力量尤其如此。”
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指向城市深處一個方向。
“你想要的‘鑰匙’,就在那里。你若有本事‘拿’走,它便是你的?!?/p>
“這,就是你的第一重考驗?!?/p>
老者的語調(diào)毫無變化,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guān)的小事。
龍辰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許,他歪了歪頭,打量著這個古怪的老頭。
有點意思。
不跟你硬碰硬,直接把你的狂言當成規(guī)則本身。
你想拿?可以,那就來拿吧。
“帶路?!饼埑窖院喴赓W,懶得再廢話。
老者微微頷首,轉(zhuǎn)身,身影便如同水墨般在前方淡去,又在百米之外重新凝聚。
其他幾位隱修會的使者也以同樣的方式,無聲無息地跟隨著。
“走吧,林秘書,看戲去。”龍辰雙手插回口袋,邁開步子。
林晚兒咽了口唾沫,趕緊跟上,一邊走一邊低聲提醒:“龍辰,小心有詐!這些人太詭異了,感覺他們根本就不是人?!?/p>
“是不是人,拆了看看就知道了?!饼埑诫S口答道。
林晚兒瞬間閉嘴了。
好吧,跟這個偏執(zhí)狂講道理是沒用的。
穿行在這座黃金之城中,林晚兒才真正感受到它的宏偉與詭異。
腳下的地面并非實體,而是一種流淌著光芒的金色能量,踩上去卻有堅實的觸感。
兩側(cè)的建筑根本不符合任何力學原理,有的像一株倒懸的巨樹,有的則像不斷扭曲的莫比烏斯環(huán),光是看著就讓人頭暈?zāi)垦!?/p>
這里寂靜無聲,沒有風,沒有生命的氣息,只有永恒流淌的光與亙古不變的寂靜。
很快,他們在城市中心的一片開闊地停了下來。
這里沒有建筑,只有一個巨大的湖泊。
湖水呈現(xiàn)出一種不可思議的翠綠色,像一塊被打磨得最光滑的翡翠,不起一絲漣漪。
但林晚兒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覺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吸進去一般,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shù)混亂的念頭和雜音。
她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劇痛讓她清醒過來,連忙別過臉去,不敢再看。
“此為‘心湖’,亦是‘根源之鏡’?!?/p>
老者的聲音適時響起。
“它不傷肉體,只映照根源。你存在中最深刻的烙印,你最無法釋懷的執(zhí)念,你最不愿面對的恐懼,都會在這里被無限放大。”
“進入它,直面它,超越它。”
“當你能從湖的另一端走出來時,你便通過了?!?/p>
老者說完,便和其他幾位使者一起,靜立一旁,仿佛幾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林晚兒的臉色一片煞白。
她瞬間就明白了這考驗的兇險之處。
這不是力量的比拼,而是意志與靈魂的拷問!
龍辰再強,他也是人,是人就有弱點,有恐懼。而這種東西,一旦被勾出來,很可能會造成永久性的神魂創(chuàng)傷,甚至直接變成一個白癡!
“龍辰,別……”
她的話還沒說完,龍辰已經(jīng)動了。
他甚至沒有絲毫的猶豫和準備,就那么徑直走向那片碧綠的湖泊。
“恐懼?”
他嗤笑一聲,那笑聲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自嘲。
“要是怕,我就不會站在這里了。”
話音未落,他的一只腳已經(jīng)踏入了湖水之中。
沒有水花濺起。
那翠綠的湖水仿佛擁有生命一般,順著他的腳踝向上蔓延,如同無數(shù)柔滑的絲綢,將他整個人溫柔地、卻又無可抗拒地吞噬了進去。
轉(zhuǎn)瞬間,龍辰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平靜的湖面上。
林晚兒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
意識下墜。
無盡的黑暗,無盡的冰冷。
當龍辰再次恢復(fù)感官時,他發(fā)現(xiàn)自己正站在一條熟悉的地鐵隧道里。
空氣中彌漫著混凝土的粉塵味、金屬的鐵銹味、還有……一種燒灼靈魂的能量味道。
周圍是破碎的墻壁和扭曲的軌道。
這不是幻覺。
這里的每一處細節(jié),每一粒塵埃,都真實得讓他渾身發(fā)冷。
他來過這里。
或者說,他的某一部分,永遠地留在了這里。
嗡——
前方隧道的盡頭,亮起了一點光。
一點暗銀色的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卻帶著一種將存在從概念層面徹底抹除的恐怖威壓。
它所過之處,空間扭曲,法則崩解,一切物質(zhì)都化為最原始的虛無。
“凈化……”
龍辰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他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就是這道光!
“啊啊啊——救我!龍辰!救我——!”
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從他身后傳來。
龍辰猛地回頭。
一個身穿殘破紅袍的老者,正被那暗銀色的光芒追趕,他的半邊身子已經(jīng)被光芒吞噬,正在飛速地“消失”。
他臉上布滿了絕望與痛苦,向著龍辰伸出僅剩的一只手。
那是……
龍辰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無比的痛苦之色。
他想要動,想要像過去無數(shù)次戰(zhàn)斗那樣,喚出混沌之力將那道光撕碎。
可是他的身體,卻像是被灌滿了鉛,沉重得無法動彈分毫。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那紅袍老者在絕望的慘叫中,被暗銀色的光芒徹底吞沒,連一絲灰燼都沒有留下。
連同他存在過的所有痕跡,都被徹底抹去。
死了。
又一次,死在了他的面前。
“不……”
龍辰發(fā)出野獸般的低吼,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痛,讓他幾乎要跪倒在地。
那道暗銀色的“凈化”之光,在抹除了紅袍老者后,并未停下,而是徑直朝著龍辰涌了過來。
來了。
終究還是要再經(jīng)歷一次。
龍辰的臉上閃過掙扎,閃過憤怒,閃過無盡的悔恨。
逃?
他可以像以前在夢里那樣,轉(zhuǎn)身就逃。
但這幻境便會永無止境地重復(fù)下去,直到他的意志被徹底磨滅。
龍辰緩緩地,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