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還是林丫頭的手藝好，遠遠便聞到冬蠔的味道！”
陳子履選中的宅邸不大，卻住了很多人。
林舒大清晨忙來忙去，早驚動了大家，還沒等上下其手，眾人便聞味而來，大呼好香。
賈輝撫須走進后院，嘴里大聲嚷嚷著好香。沈汝珍、沈青黛等人也陸續大步而來。
陳子履暗罵一聲，真是煞風景，早知道昨晚偷偷先回來一趟。
連忙放開懷抱，起身招呼：“姐夫、沈大夫早呀，大家還沒吃早飯吧，一起吧那就。”
賈輝搖頭晃腦：“還用說，哪天不吃林丫頭做的早飯，渾身不舒坦。”
沈汝珍也道：“呵呵，撫臺有命，老朽卻之不恭。”
林舒也不知眾人看到沒有，羞得臉紅耳赤，連道一聲“我去拿碗筷”，便飛似的走了。
眾人哈哈大笑，等拿來碗筷，便大快朵頤起來。
還別說，高麗人腌泡菜是真的有一手。十幾樣菜蔬，份份清爽甜脆，十分可口。
幾個人一頓呼哧，桌面便風卷殘云，一掃而空。
陳子履大早上匆匆回來一趟，當然不只是為了揩油，吃了飯，剔了牙，很快聊起正事。
“沈大夫，早前青黛炮制的紅參，你可有看過？感覺藥效如何？”
沈汝珍行醫幾十年，道行不是自家孫女能比的，一趕到登州，就親自服用紅參測試藥效。
兩個月來以身試藥，根據烘焙火候不同，把幾種紅參的藥性摸了個透。
此時陳子履問起，便侃侃而談起來。
“紅參與遼參藥性相仿，然而烘焙之后烈性盡除，愈發溫和醇厚……”
“要按照遼參的法子滋補養生，應該無害吧。”
“按理應是無害，或許更好一些。不過若加入藥方里治病，或許要酌情增補其他味藥，比如……”
簡單來說，紅參作為炮制過的藥材，在養生方面，可以完全替代未炮制的生參。
作為藥材也大差不差。
反正需要加入人參的藥方，多半是用來調理身體的，用紅參代替遼參，增改幾味藥就行。
陳子履知道藥材關乎人命，不敢有半點大意。
沈青黛畢竟太年輕，醫術未臻化境。讓她幫忙炮制還行，鑒定藥性還得老的來。
所以邀請甘宗毅等人北上的時候，也令他們帶著沈汝珍一起來。
此時沈汝珍高談闊論，他當然豎起耳朵，仔細傾聽講解。
直到確認，沈青黛搗鼓出來的紅參，藥性與后世基本一致，才完全放下心來。
陳子履道：“沈大夫在島上住得還習慣嗎，可有意長住？”
沈汝珍奇道：“陳巡撫為何有此一問？這里氣候比廣西涼快一些，倒沒什么不習慣的，長住嘛……就看是為什么了。”
“為了做紅參。”
陳子履早前就簡略提過這事，不過先有萊州軍器局被細作滲透，后有偶然占領濟州島，他決定調整一下方略。
計劃是這樣的：
在濟州島尋找一處僻靜的山谷，專門蓋一個烘焙作坊，用高麗參大量炮制紅參。
再通過往來商船，把紅參銷往大明各省。
眾人自然大吃一驚。
從陳巡撫口中說出“大量”二字，而且專門蓋個作坊炮制，肯定不是幾斤、幾十斤能打發得了的，至少每年幾千斤起步。
如此大手筆，從挑選參料，到核驗產出的紅參，都要資深大夫把關才行。
賈輝道：“這紅參通體紅潤，說是大補，應該有人會信。不過撼大山易，改習慣難。大家吃慣了遼參，如何會忽然改成紅參呢。你弄個幾百斤，或許能慢慢賣光，多了恐怕……”
“幾百斤？不不，要做就要做大，一萬斤起步。十年之內，每年要賣到十萬斤。”
陳子履臉不紅心不跳，發出豪言壯語。
“為什么要在濟州島做，就是圖這里偏僻，韃子細作輕易滲透不進來。”
他來自21世紀，就算不問AI，也知道紅參遠比生曬、白參更受歡迎。
紅參藥性溫和，更適合人體，不會因為時空不同就有所改變。
所以紅參大量推出之后，肯定會被世人逐漸接受和推崇，或快或慢而已。
為了加快這個過程，陳子履想了一大堆噱頭，比如“東瀛仙島千年血參”、“補血滋養圣藥”，“徐福遺株，有長生不老之效”等等。
還想了一大堆推廣的方法，比方主動給各省名醫贈送一些，引起醫界的重視。
甚至于，他還把主意打到了皇帝頭上。
在合適的時機，說服崇禎出面，請皇后、太后、及各省藩王為紅參站臺。
一切的一切，只為盡快打破遼參迷信，讓世人改用紅參。
眾人聽得瞠目咋舌，為這個宏偉的計劃而驚呆。
竟然把腦筋打到皇帝頭上，可真夠大膽的。
當然，如果皇室和宗室為紅參背書，不消說，肯定會引起一股風潮。
只是……皇帝會愿意嗎？
“合適的時候，我會面見陛下，陳明利弊。大明興亡，說不定會系于這紅參上呢，陛下會愿意的……”
陳子履知道茲事體大，想要沈汝珍賣力干活，必須把事情說透才行，于是一五一十，全倒了出來。
后金在黃臺吉的治理下，實力一天比一天強，不會因為幾次小挫而改變。
在后金周圍，女真部落幾乎全被收服，蒙古各部費拉不堪，也將很快臣服。
能在側翼牽制后金的勢力，唯有高麗一國而已。
所以陳子履認為，如今李朝的“親明”態度是遠遠不夠的。必須變成鐵桿擁明，堅決反金才行。
無論怎么打都不動搖，才能起到鉗制后金的效果。
眾人都不是大臣，不太明白政治格局，不過大家都覺得，這似乎不太可能。
高麗人也是人，一定會將自身利益放在第一位，怎么會為了大明，與后金死磕到底呢。
能做到“親明”已經很不錯了，再進一步……很難。
“一點都不難。只要大明給他們一百門各式大炮、一千桿火銃、一千套弓箭，兩萬斤火藥，還有大量棉布、鐵鍋……”
陳子履一口氣說了一大堆，全是高麗急需的物資。
尤其各類火器和彈藥，是高麗國想破了頭，都要不到的東西。
眾人再傻也能想到，高麗能從大明得到這么多東西，怎么可能再看后金的臉色。
拼到最后一個人，也要和后金拼到底了。
可是大明為何要給高麗這么多東西呢？要知道，大明很多軍隊還在用長矛和木棍，身上沒衣服穿呢。
陳子履道：“當然不是送，得拿東西來換。他們什么都沒有，只能拼命挖高麗參，拼命砍伐木材了。所以，咱們不把高麗參做成紅參，然后全部賣出去，怎么能行呢。”
沈汝珍想了半天，終于恍然大悟。
這哪里是賣參，這是救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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