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山和錦州、旅順一樣,明金兩軍貼身對峙,是前線中的前線。
盡管毛文龍死后,東江鎮屢次內亂,實力不復當年,可爛船也有三斤鐵。
皮島作為軍鎮駐地,仍保有數千披甲,兩三萬人口。
鐵山嘴碼頭附近,常年駐扎著一個女真牛錄,數百高麗仆從軍,時刻保持警戒。
各類防御工事,土城、柵欄、拒馬、警戒哨、烽火臺等等,應有盡有。
沒有數千兵馬,圍攻個兩三天,根本打不下來。
防的就是明軍突襲,繼而威脅鐵山城。
這次黃臺吉親帥大軍深入高麗腹地,鐵山作為糧道重地,自然不會松懈。
在附近的高地上,新添了一個炮臺,七八門大炮,專門阻止戰艦靠岸。
萬萬沒想到,明軍竟一下來了數百艘戰船,而且不上皮島休整,直接沖灘登陸。
駐守碼頭的牛錄額真猶豫半天,沒敢主動出擊。
因為他們一旦離開壁壘,明軍其余戰船會直沖碼頭,那就完蛋了。
就這樣,在沖灘后的小半個時辰里,明軍沒有受到任何干擾。
登萊的位置特殊,早在重建撫標營之前,陳子履就知道必有跨海戰斗。
于是挑選出800名體質特殊,絕對不會暈船的士兵,組成了四個突擊步隊。
這四個步隊受過登陸特訓,手腳十分麻利,攀爬網繩上下船,如履平地。
他們的主武器是火繩槍,人手配備一個軟木塞,登陸前塞住銃口,沙子不會鉆進銃膛。
他們的副武器是一把精鋼短劍,長約一尺半,平時可以用來防身。
劍柄末端有一個套筒,套在銃桿上,正好組裝成一柄6尺長的短矛。
登上沙灘后,他們立即重新整隊,背靠擱淺的戰船,結成一個半圓形的卻月陣。
當富喀禪帶著500馬軍,劈開荊棘,終于靠近沙灘,看到這樣一副畫面:
遠處,明軍戰船浩浩蕩蕩,遮天蔽日,幾乎鋪滿整個洋面;
近處沙灘上,七八百名火銃兵列陣以待,以半圓形的戰陣御敵。
很明顯,明軍打算以這片沙灘為橋頭堡,繞開碼頭登陸。
“他們好大的膽子!全是火銃手,竟也敢列陣。”
富喀禪是鑲紅旗的牛錄額真,盡管來自野蠻部落,卻很有頭腦。
他指著灘頭的明軍火銃手,向好兄弟瑤奎道:“不能讓南蠻子站穩腳跟,咱們殺下去。”
“他們有艦炮!”
此時,海灘附近的六艘明軍戰船,正在不斷調整位置,試圖橫過船身,讓側弦炮口面對沙灘。
不問可知,如果后金馬軍發起進攻,他們就開火轟擊,掩護沙灘上的友軍。
瑤奎仔細數了兩遍,再次確認:“10門艦炮。”
“風浪顛簸,沒有準頭。”
富喀禪對那些火炮不屑一顧,在馬軍面前,轟不了幾輪。
反倒擔心沙子太軟,馬匹無法馳騁。
如果馬蹄往下陷,士兵們就得下馬,無疑拖慢了沖鋒的速度。
800名火銃手,800桿火銃,如果順利打出三輪齊射,恐怕能打死幾十人,一兩百匹馬。
對于兩個牛錄而言,這個損失太過慘重,必須慎重對待。
不過,富喀禪沒有太多時間考慮。
因為還有大量小舢板,滿載著士兵,正往沙灘趕。
那些明軍士兵拼命劃著木槳,看起來士氣還挺旺的。
每拖一刻鐘,明軍就多一兩百人登岸,一個時辰就是一兩千。
明軍艦船那么多,恐怕有兩三萬人。
一旦樹起營寨,用兩天時間從容整隊,大后天就能圍攻城池。
整個鐵山才8個牛錄,無法抵擋這么多明軍。
半渡擊而之,阻止明軍登岸,正是拖延時間的最佳方式。
等鳳凰城、延邊六堡的七八個牛錄趕到,就不怕了。
“而且海邊風大,火繩槍容易啞火。”
富喀禪說服了瑤奎,向左右發出呼喊:“那木都魯的兒郎們,靠近沙灘列隊,準備進攻。把他們趕下海去!”
“是!”
灘頭的開闊地很有限,五百騎試圖排開,卻始終無法排成一線。
“聽好了,若沙子太軟,就不要勉強,下馬再沖!”
“是!”
馬軍對火銃手一向蔑視,沒有長矛手在前排保護,沖過去就是砍瓜切菜。
于是個個摩拳擦掌,就等著一聲令下。
隨著后金馬隊逐漸靠近,明軍艦炮也齊齊轟鳴起來。
“轟轟轟,轟轟轟。”
正如富喀禪所料,由于海浪顛簸,艦炮的準頭很差。一輪下來,只砸死了一個倒霉蛋。
“將軍,前面一段沙子還行,可以慢慢跑。”
“好!”
富喀禪聽到回稟,不再猶豫,揮刀向前:“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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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成友德趴在擱淺的船舷上,看到敵軍果真進攻,胸口忍不住劇烈跳動。
以火銃步隊對抗騎兵……從沒有過這樣的戰例。
盡管火銃套上短劍,可以當成短矛來用,畢竟只有六尺多,遠不如長矛。
況且這四支部隊只打過收復登州之戰,歷練遠遠不住,真不知道能不能穩住。
一旦騎兵殺入陣中,后果不堪設想。
“散兵隊60步就開火,無須齊射,瞄準了就打。”
成友德壓低了聲音,以免影響下面的友軍。
散兵隊50名神射手,清一色裝備最新的線膛槍,70步外準頭就很足。
下面則是普通的滑膛槍,40步之內,才能靠彈幕造成一些殺傷。
兩邊戰術不同,絕不能混淆。
“啪!”
“啪~啪!”
眼見馬軍越來越近,散兵隊終于扣動了扳機。
火銃隊軍官聽到槍聲,連忙扯著嗓子大喊:“前排莫慌,莫慌!穩住,穩住~”
另一邊,瑤奎不禁心頭一喜。
竟然有人提前開火,可見這支軍隊非常差勁。火銃不齊射,還有什么威力,不就是木樁子嗎?
“加速,加速!”
乘著獵獵的海風,瑤奎抽出馬刀,直指向前:“把他們通通趕下海去,殺呀!”
“嘶!”
“你阿媽,才六十步就中彈了?怎會這般倒霉!”
瑤奎只覺胯下一軟,馬匹發出一聲悲鳴,直直立了起來。
他順勢躍下馬背,以免被坐騎壓住。
翻滾了幾下,又借勁爬起,看到眼前的火銃隊明顯慌亂,立即發出一聲咆哮:“他們亂了,繼續進攻,進攻!”
“啪!”
又是一聲銃響,瑤奎眼前一黑,仰天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