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怎么辦,就怎么辦。”
書房里,陳子履來回踱步,反復思索破局之法。
早前他去找傅山,是以為紅參有大賣的潛力。
從這點下手,或可籌一筆巨款,把遠征軍的獎賞、撫恤發了,先解決一件事。
沒想紅參雖好,京中權貴卻看不上。
連帶京畿、山西的銷路,也受到了負面影響。
盡管趨勢總會改變,再過幾年就好了,可現下急需用錢,實在等不及。
再問陳子龍,山東那邊情況也差不多。
早前還賣得挺好的,哪知來了一批遼參,價格又被打了下去。
遼參是陳子履做主賣的,巡撫衙門沒法管,只好聽之任之。
陳子龍道:“還有高麗那邊,秋收情況很不妙。今年是徹底完了,沒有幾十萬石糧食,恐怕要餓死一兩百萬人。”
“嗯,我知道。”
陳子履沉著臉點頭:“餓死那么多人,他們就別想曬鹽了。還不起一百萬引食鹽,江南引價也要崩盤。”
“唉,內憂外患,左支右絀。咱大明怎會……怎會如此窘迫?”
陳子龍頹廢一句,痛心疾首之余,又陷入苦思。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為何國事越來越艱難。
早前遼東屢戰屢敗,可以把國事頹廢,推到官軍身上。
如今連戰連捷,依舊沒有一絲好轉,竟連借口也找不到了。
陳子履這邊轉了半天,終于下定決心。
因為按原定計劃,籌備糧食的款項,一半由海商籌措。
另一半,則由皮島諸將,以及吳三桂、劉澤清、劉良佐等幾個將軍,說服手下軍官認籌。
朝廷賞賜發不下去,那些將軍手里沒錢,自然掏不出。
連鎖反應之下,遠征獲勝的成果就不剩多少了。
所以,這事硬著頭皮,也要干下去。
可是……事情怎么往下推?
溫體仁的暗算,張彝憲的反撲,又該怎么招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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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打劉農的后果,終于在發酵幾天之后,浮現出來。
這日,吳睿偷摸來到陳宅,告訴陳子履一個壞消息。
張彝憲回宮覲見,不知說了什么,竟惹得皇帝很不高興,一連幾天吃不好飯。
吳睿道:“陛下幾天不肯好好吃飯,曹公公,王公公心里著急啊。兩位公公讓咋家勸勸您,賞賜這事,該放還得放。又不會賴了,過兩年內庫寬裕了,陛下再補給將士們就是。”
“讓各位公公費心了。”
陳子履連聲道歉,再次陷入沉思。
張彝憲比想象中聰明,知道以宦官的身份,難以撼動凱旋功臣。
于是走打小報告的路子,在皇帝那邊下眼藥。
不是當事人,不知道說了些什么,無法辯解,很難應對。
反復幾次,君臣再相得,也會被磨光。
想了半天,終于下定決心,必須快刀斬亂麻。
于是從抽屜里拿出三個紅包,塞給了吳睿。
“都是一樣的。您留一份,另外兩份分別給曹公公,王公公。”
吳睿抽出一份:“咋家都聽說了,您的賬算得明明白白,全副身家就幾千兩。”
說著,拼命塞回到陳子履手上,就是不肯收。
又道:“咋家是沒根,卻有良心。您的錢,咋家決不能要。”
“吳公公高風亮節,陳某佩服。”
陳子履走回內室,從暗閣拿出一卷山水畫作,在案上展開。
吳睿定睛一看,只見墨色潤澤,意境幽遠,一看就是名家大作。
再看落款印章,竟是董其昌的手筆。
“這是……”
“別人送的,沒花錢。吳公公不收,就是看不起陳某了。”
吳睿感動得幾近落淚。
要知道文人輕視宦官,花多少潤筆費,也求不到一份墨寶。
陳子履拿出董其昌得意名作相贈,非常有誠意了。
于是感激道:“難得少保看得起咋家。有什么事,您盡管說。但凡辦得到,咋家絕不推辭。”
“也沒什么大事。就是出來太久了,登萊那邊難免耽誤。請曹公公推一推,讓陛下盡快召見。”
“就這事呀,包在咋家身上。”
吳睿拍著胸脯保證,別的事或許辦不了,這事必定可以辦妥。
又叮囑陳子履,到了御前,賞賜方面務必讓步。
陛下非常重視凱旋統帥的意見,到時兩邊過不去,就不好了。
陳子履自然滿口答應。
送走了吳睿,便足不出戶,一門心思等待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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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化淳、王承恩和皇帝的關系,果然非比尋常。
沒兩天,宮中就傳來消息,令陳子履入宮覲見。
刨去不方便說話的場合,這是回京之后,第一次被單獨召見,陳子履自然萬分重視。
梳理頭發面容,穿上官服,精精神神入宮。
到了御前,恭恭敬敬地三叩九拜,高呼萬歲。
“愛卿平身。”
朱由檢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的凱旋統帥,眼神有些復雜。
遙想當年第一次召見,這人還是區區五品員外郎,沒想僅過了四年,就升到了一品大員。
升得太快了,快得可怕。
這還是拼命壓功勞,倘若像別人一般論功,早就封無可封了。
這到底是什么人啊!
朱由檢拉了幾句家常,一使眼色。
曹化淳會意,拿著一份封賞圣旨,送到了陳子履面前。
“恭喜陳少保,賀喜陳少保。咋家是真心羨慕喲。”
陳子履打開一看,只見圣旨上寫滿了溢美之詞。其中“威遠伯”三個大字,特別亮眼。
“陛下!”
陳子履縱然早有準備,仍忍不住心懷激蕩。
二十六歲文臣封伯,在大明史上,應該是絕無僅有的了。
如此隆恩,很難不讓人感動。
“陛下重恩,臣感激涕零,萬死難報。”
“愛卿的功勞,朕看在眼里,列祖列宗也看在眼里。”
朱由檢站起身,背著手,開始歷數陳子履的功績。
廣西開礦、平定瑤亂、馳援錦州、收復登萊、海外開疆、鐵山大捷……
“樁樁件件,朕都記在心上。”
朱由檢走到面前,親自將陳子履扶起,一拍雙肩:“這是愛卿應得的。”
“臣……”
“朕能給的,朕都會給。可朕也有難處,愛卿要體諒朕呀。”
“終于來了,”陳子履心中不禁感嘆,重賞之后,果然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