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掃過李鐵生那帶著威脅和期待的臉,又落在金成那副掌控一切、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表情上。
他心中其實很透亮,這些人死死抓住他當初與金成私下交易U盤這件事,就是要將它打造成一個無法洗刷的“污點”,一個足以將他牢牢拴住的韁繩。
但他們哪里知道,這件事情已經被處理得干干凈凈。
這一切都在省紀委的秘密檔案中保存著。
但何凱并不想將這些講明,他要看看這些人到底要上演什么把戲。
這一時他最好還是示弱的好。
想到這里何凱深吸一口氣,看起來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反抗的力氣,肩膀微微垮下,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和妥協,聲音低沉。
“行,李主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p>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李鐵生,眼神復雜,“你想讓我做什么?直接說吧?!?p>李鐵生見他“服軟”,臉上頓時陰轉晴,露出一副心安理得的表情,語氣也緩和下來,帶著一種施恩般的口吻。
“這就對了嘛!何凱,我是真不想和大家撕破臉皮!今晚我們出來,就是為了放松一下,朋友們聯絡聯絡感情,暢所欲言?!?p>“你老是繃著個臉,拒人千里之外,這多傷感情?你不領情,我們這心里也難受??!你記住,你現在已經不是什么二號首長了!”
“好,李主任?!?p>何凱順著他的話,語氣聽不出喜怒,“那我就看看,今晚這些朋友們到底想怎么聯絡感情?!?p>高啟明見狀,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親熱地拍了拍何凱的大腿,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
“兄弟,這就對了嘛!你還是太年輕,經歷得少,放心,我們吃不了你,也不是什么洪水猛獸,就是比你多走了幾年路,想帶你一段?!?p>金成也假惺惺地附和道,晃著酒杯,“就是,何凱啊,放輕松一點!別總像防賊一樣防著我們?!?p>何凱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并沒有說什么。
金成卻接著說,“你看看李主任,以前不也是埋頭苦干?現在懂得交際了,這不,副廳級的位置就快到手了!這說明什么?說明多條朋友多條路!”
何凱沉默地聽著,不再反駁,但內心的警惕卻提到了最高。
他清楚地知道,今晚這場“聯絡感情”的戲碼絕不會那么簡單。
這些人必然會千方百計地拉攏、腐蝕,試圖將他綁上他們的利益戰車。
即便他堅守底線,不與他們同流合污去做那些出格之事。
但只要今晚他默認了這種“圈子”關系,成為了某些隱秘交易的“知情者”,那么在他的未來仕途上,這就等于被埋下了一顆不知道何時會爆炸的雷!
李鐵生和金成隨時可以用“共謀”或“知情不報”來要挾他。
讓他略感意外的是,接下來的時間里,金成、李鐵生和高啟明并沒有叫來任何陪酒女郎,也沒有進行其他什么娛樂活動。
他們只是繼續喝著酒,抽著雪茄,天南海北地閑聊。
話題圍繞著官場的人事變動、政策風向、各個領導的背景趣聞,甚至是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內部消息。
他們談論這些時,絲毫不再避諱坐在一旁的何凱,仿佛他已經成為了“自己人”。
這種看似“正?!钡纳缃?,反而讓何凱更加感到窒息。
這是一種無形的同化,一種精神上的捆綁。
他如同一個局外人,冷眼旁觀著這場充斥著算計與利益交換的表演,內心充滿了厭惡與疲憊。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氛圍中一點點流逝,直到深夜。
何凱靠在沙發上,被濃重的雪茄煙味和虛偽的交談熏得昏昏欲睡,意識都有些模糊。
就在這時,高啟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將他驚醒。
“何凱,走了!”
何凱機械地站起身,眼神還有些迷離,“走?去哪里?”
“當然是找美女啊,這難道不是人的本性嗎?”
“你們去吧,我對這個不感興趣!”
何凱這沒頭沒腦的話讓眾人面面相覷,高啟明甚至都竊笑起來。
李鐵生冷眼看著他這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異類。
他語氣帶著不耐煩,“找什么美女,這種違法亂紀的事情你還真想做啊,回酒店房間!怎么,你還真想在這沙發上睡一晚???”
幾個人離開了奢華的包房,乘電梯下樓。
金成早已安排好了一切,直接在酒店前臺拿到了幾張房卡。
何凱此刻身心俱疲,也不再做無謂的抗拒,默默地接過屬于自己的那張房卡,找到了對應的房間。
走進房間,他反手鎖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只想趕緊洗個澡,沖掉這一身令人作嘔的雪茄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然而,他剛脫下外套,還沒來得及走進浴室,門鈴就突兀地響了起來。
何凱眉頭緊鎖,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門外站著的,竟然是高啟明!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房門。
高啟明帶著一身酒氣,腳步有些虛浮地晃了進來,一進門就反手把門帶上,然后熱絡地一把拉住何凱的胳膊,臉上帶著酒后的“真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
“小兄弟?。 ?p>高啟明吐著酒氣,語氣帶著教訓的意味,“不是哥哥說你,今晚你的表現,可真是不怎么樣!太不懂事了!”
何凱掙脫開他的手,后退半步。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高副區長,那您覺得,我應該怎么表現才算‘懂事’?像李主任那樣?還是像金成那樣?”
高啟明被噎了一下,隨即有些惱羞成怒地點著一支煙,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噴在何凱臉上。
“何凱!你這副油鹽不進、清高自許的樣子,真的很讓人討厭!知道嗎?非常討厭!”
何凱并沒有被激怒,反而笑了笑。
那笑容里帶著看透一切的冷靜,“高副區長,既然我這么讓人討厭,那為什么你們還要費盡心機地拉上我?把我晾在一邊,不是更清凈?”
“你!”
高啟明被他問得一時語塞,用力掐滅了剛抽兩口的煙。
他語氣變得陰沉起來,“何凱啊,你別不識好歹!你以為在官場上,光靠你自己單打獨斗,能走多遠?沒有人替你說話,沒有人在關鍵時刻拉你一把,你就是累死,也爬不上去!這個道理,你難道不懂嗎?”
“這似乎并不重要!”
何凱不想再跟他繞圈子,“高副區長,您深夜來訪,有什么話,就直說吧?!?p>高啟明盯著何凱看了幾秒,仿佛在權衡利弊。
他最終壓低聲音,帶著一種神秘和誘惑的語氣說道,“何凱,我告訴你,原本今晚……金成是準備了一份‘大禮’要送給你的!可見你一直是這個態度,他臨時改變了主意,覺得還不到時候……你今晚的表現,確實有點傷人心啊!”
“大禮?”
何凱嗤笑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我能想象得到,是錢?房子?還是車子?對不起,高副區長,我對這些‘俗物’沒有絲毫期待感,更不感興趣?!?p>“膚淺!”
高啟明一副鄙夷的表情,用力擺了擺手,“你以為金公子出手,會那么低級庸俗?”
“那會是什么?”
“我告訴你,他真正能給你的,是讓你在仕途上少走十年彎路的機會!是能幫你掃清障礙、直達青云的助力!這比那些黃白之物,不知道要珍貴多少倍!”
“哦,金大公子還有這本事!”
“你以為呢,你覺得李鐵生能靠他的能力上位省紀委辦公廳主任?”
“怎么,高副區長有什么看法?”
“如果不是金成在后面使勁,你覺得他能夠上位,你可知道省紀委的處級干部里面有背景有實力的又有多少?就連羅勇都要比他有實力!”
“真是金成幫了他?”
“當然,何凱,你現在其實是在一個關鍵時期,我想如果有一貴人相助,那你的仕途將是一臉光明!”
“高副區長,我算是聽明白了,您這是來當說客,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