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封疆大吏同時召見?
“讓我……現在去梁書記辦公室?”
他下意識地確認,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干澀。
“廢什么話!”
王銳不耐煩的低斥,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焦躁和一絲被排除在外的慍怒。
“抓緊過去!我已經等你好幾分鐘了!別讓兩位書記久等!”
他說完便猛地轉身,幾乎是帶著一陣風地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何凱無暇顧及王銳的態度和身后那些灼人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他整理了一下并不得體的西裝,邁開步子,朝著那個象征著云陽省權力核心的辦公室走去。
在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前站定,何凱再次深呼吸,壓下狂跳的心臟,抬手,用指節不輕不重、極有分寸地叩了三下。
“請進!”里面傳來梁書記沉穩的聲音。
何凱輕輕推開門,辦公室內,梁國強書記與黃喻良書記分別坐在主位和客位的沙發上,似乎剛剛結束一場談話,空氣中還殘留著嚴肅的氣息。
兩位大佬的目光同時投向他,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意味。
何凱立刻微微躬身,恭敬地問候,“梁書記,黃書記!”
“哦,小何啊,進來吧!”
梁書記擺了擺手,語氣還算平和,“正和黃書記說到對你的工作安排。”
何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息凝神。
他的工作安排居然讓一位省委書記和一位即將上任的省紀委書記操心。
這不知道是榮耀還是壓力!
梁書記沒有賣關子,直接說道,“這樣,你就去清江下面的那個睢山縣吧!”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定性。
何凱心中一動,果然如此!
鐘平安的消息是準確的。
這時,黃喻良接過話頭,語氣溫和卻帶著上位者的疏離感,補充道,“何凱啊,你明天先去清江市委組織部報到,市里會給你做具體安排,剛好,睢山縣下面黑山鎮的黨委書記到齡退休一個月了,你就去那里接任,擔任鎮黨委書記。”
“鎮黨委書記?”
何凱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這個實實在在的職位,心臟還是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意味著他將真正主政一方,擁有不小的權力,也承擔著巨大的責任。
黃喻良似乎捕捉到了他這一瞬間的細微反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又不想去基層一線了?覺得鎮黨委書記廟小了?”
他頓了頓,目光瞟向梁書記,話里有話,“不想去也好,梁書記剛才還說,有點舍不得放你走呢。”
何凱猛地抬起頭,眼神中的猶豫瞬間被堅定取代,聲音清晰而有力,“不!黃書記,我去!我非常愿意去!感謝組織給我這個機會!”
梁書記看著何凱急切表態的樣子,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說,“嗯,有這個決心就好,小何啊,待會兒去組織部門拿上介紹信,你的行政關系和工資關系,暫時還留在省委辦公廳,算是帶職鍛煉。”
“謝謝梁書記!”
梁書記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深邃。
“不過,你想好了,我們的一年之約,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一年后,我是要看到成績單的!”
何凱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他使勁點了點頭,眼神灼灼,“梁書記,我明白!我一定全力以赴,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黃喻良接著說,“何凱你可要把困難想清楚,睢山縣這個地方的干部可是不好干,你應該聽說過,而且這幾年搞得有點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黃書記,我想不管是什么地方,哪也不是法外之地吧!”
“何凱啊,說的不準確,我們國家沒有法外之地,但有人卻把哪里當做法外之地,睢山縣的黨政班子我剛剛調整完,下面的鄉鎮領導把子的調整可是遇到了困難!”
“我明白了,要不然一個鎮黨委書記的位置能空缺一個月!”
“好!那就去吧!”
梁書記揮了揮手,“明天就去上任,不要耽擱。”
黃喻良此時看了看何凱,又對梁書記說,“書記,這樣吧,明天我正好要回清江安排工作交接,小何就坐我的車一起下去吧,順路把他帶到市里,也省得他再折騰。”
梁書記點了點頭,“也好,那就這樣,小何啊,你今天抓緊辦手續,早點回家收拾一下,明天,你就正式下去了!”
“是!謝謝梁書記!謝謝黃書記!”何凱再次躬身,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辦公室。
輕輕帶上門,隔絕了里面那個決定他命運的空間。
何凱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才發現手心竟然全是冷汗。
之前總是心心念念想要下去,可真當這一刻來臨,任命下達,心中卻莫名地涌起一股復雜的失落感和對未知的茫然。
離開了省委大院這個平臺,他何凱,還能是誰?
他甩甩頭,驅散這些消極情緒,邁步走向組織部門,高效地辦好了所有手續,拿到了那封沉甸甸的介紹信和其他文件。
拿著那個檔案袋,何凱沒有回秘書一處那個冷漠的辦公室,而是直接離開了省委大院。
他需要把這個消息告訴秦嵐。
他來到了秦嵐和她母親暫時居住的老房子。
開門的是秦嵐的母親,看到何凱這個時間出現,她一臉詫異,“何凱?你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今天不上班嗎?”
何凱擠出一個笑容,“阿姨,我下來工作了,今天手續都辦完了,就先回來了。”
“你要下去工作?”
秦母更加驚訝了,“這么著急嗎?去哪里啊?”
“嗯,去清江市下面的睢山縣,工作一年,關系還留在省委。”何凱盡量讓語氣顯得輕松。
秦母聞言,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現出一種似曾相識的感慨,喃喃道,“你們……你們怎么都一樣啊……”
“阿姨,您說我和誰一樣?”何凱不解。
“還能有誰,秦嵐她爸唄!”
秦母嘆了口氣,眼神帶著回憶,“那時候,秦嵐剛出生沒多久,他爸也是,說要去下面的縣里鍛煉,一頭扎下去,一個月都回不來一次家……這日子啊,好像又輪回來了。”
何凱心中微動,沒想到秦書記還有這樣一段經歷。
他連忙安慰道,“阿姨,現在條件好多了,高速路很方便,我爭取經常回來看您和秦嵐。”
秦母看著何凱,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是過來人的理解和一絲擔憂,“唉,你們年輕人的事,自己決定就好,幸虧……只有一年啊。”
“阿姨,您放心,這一年我一定會干出來個樣子!”
“我就希望你們平平安安的就行!”
何凱看了看時間,估計秦嵐快下班了,便說,“阿姨,我去單位接一下秦嵐,把這個消息告訴她。”
說著,何凱告別秦母,下了樓。
他剛走到小區門口,正準備攔車,口袋里的手機卻突兀地響了起來。
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本地號碼。
何凱微微皺眉,誰會在這個時候給他打電話?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子熱情洋溢,卻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和圓滑的聲音。
“您好,請問是何凱何秘書嗎?”
何凱心中一震,他的新任命剛剛下達,甚至連省委辦公廳里知道的人都不多,這個陌生人怎么會如此精準地找上門來?
他穩住心神,語氣平靜而疏離,“我是何凱,請問你是哪位?”
對方立刻笑了起來,笑聲爽朗卻難掩其中的刻意討好,“何書記您好!冒昧打擾了!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睢山縣礦業總公司也就是現在的橫川集團的總經理,欒克峰。”
“哦,欒總,你找我有事情嗎?”
“聽說您即將來我們睢山任職,我這剛好在省城辦事,不知何書記您今晚是否方便,能否賞光……見一面?”
欒克峰……睢山縣礦業總公司、橫川集團……
何凱的瞳孔微微收縮,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
人還未到,麻煩……或者說,試探,竟然就已經如此迅速地找上門來了嗎?
因為這個煤老板的出現,他的睢山之行,從這一刻起,似乎已經提前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