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潘林和王曉麗那點牽扯不清的事,就傳遍了整個芍藥村。
這個年代本就沒什么消遣娛樂,村里人平日里閑著沒事,最愛湊在一起聊些家長里短的八卦。
聽說王曉麗竟跟潘林睡在了一起,整個村子徹底炸開了鍋。
這事很快傳到村長耳朵里,他當即叫上大隊部的大隊長,特意把潘林喊到大隊部,仔仔細細問了個明白。
潘林梗著脖子半點不怵,一口咬定他和王曉麗的關系:“我們早就睡在一起了,她王曉麗這輩子就只能做我潘林的媳婦!”
等王曉麗怒氣沖沖找到潘林時,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張牙舞爪的就沖了上去,“你個王八蛋,看我不撕了你。”
不過潘林畢竟是個身強力壯的爺們,力氣比她大得多,很快就牢牢擒住了王曉麗的手腕,一臉不解地看著她:“你瘋了不成?平白無故抓我干啥?”
王曉麗氣得雙眼通紅,牙關緊咬道:“你說為啥?i你胡說八道毀我清白,我撓你都是輕的,給我放手。”
潘林一臉茫然:“我這可不是按你的意思來的?你讓我當眾表明對你的心意,我這不就表了嘛!再說咱們倆都睡一個被窩了,你身上哪處我沒見過,所以……”
“啊 —— 潘林我要撕了你!你給我閉嘴!” 王曉麗尖叫著打斷他,“我才沒跟你睡過,根本就沒有的事!你少在這里胡說八道!你個癩蛤,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嗎你,你個癩蛤,蟆害想吃天鵝肉,我陪你個姥姥腿的。”
她說著便發瘋似的想要繼續撓潘林,奈何力氣遠不及他,只能氣得原地干蹦跶。
潘林皺著眉頭,實在鬧不明白王曉麗為啥發這么大的火,見她一個勁否認兩人在一起的事實,自己也有些來了脾氣,索性把王曉麗胸口有顆痦子的特征當眾說了出來,末了還補了一句:“還有你左屁股上也長著一個!”
話音剛落,人群里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大媽猛地一拍大腿,高聲嚷嚷道:“哎喲喂!王曉麗胸口上的痦子我可是知道的,這么說來,你們倆是真睡在一起了!”
“王曉麗你都跟潘林睡一個被窩了,心里還惦記著人家云知青,真是半點都不害臊!”
“依我看啊,她就是故意訛詐人家云知青,人家云知青可是一再強調,根本就沒碰過她,分明是她自己上趕著黏上去的!”
“我早就說她身子不干凈,看吧,我沒說錯吧!”
大伙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王曉麗氣得整張臉都扭曲猙獰,徹底失了理智,不管是誰,逮著就跟誰撒潑罵街。
沒過多久,王曉麗的父母、哥哥嫂子們聞訊趕了過來。
就算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他們也死咬著說是潘林胡說八道,為了堵住潘林的嘴,甚至當場對他拳打腳踢,大打出手。
“他媽的!你再敢胡說八道,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敢這么污蔑我妹妹的清白,你他媽的是活膩歪了吧!”
王曉麗更是一再強調跟他啥關系也沒有。
潘林好歹也是村里出了名的小混混,脾氣一上來,就把從王曉麗口中聽來的、關于王家那些見不得人的閑言碎語全給抖摟了出來。
諸如大哥和二嫂有一腿,老三又和大嫂睡在一個被窩里的丑事,全都給捅了出來。
反正他自己落不了好,王家也別想清凈。
怒氣沖昏了頭的潘林,這會也沒心思去琢磨王曉麗的反常,只覺得自己一個老爺們被這么多人圍毆,實在太丟面子了。
站在人群最外圍的云舒和蘇禾對視一眼,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訝。
萬萬沒想到,這事最后竟鬧出讓人如此大跌眼鏡的勁爆消息。
在場的鄉親們無不大驚失色,誰也沒料到王家的家風竟然這么敗壞混亂,嫂子跟小叔子、小叔子跟嫂子糾纏不清,簡直是顛倒眾人的三觀。
王家大媳婦一開始還在一旁看熱鬧,一聽說自家當家的和老二媳婦有一腿,當即就拽住老大的胳膊質問:“咋回事?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哪、哪能有這事啊!” 老大慌忙擺手,試圖為自己澄清,“都是這臭小子胡編亂造的!”
可轉念一想,他很快便反應過來,黑著臉轉頭質問自家媳婦,“你還好意思說我?我看你才不對勁,你是不是跟老三睡在一起了?”
老大媳婦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漲紅了臉反駁:“我、我呸!我才沒做那種事!”
就算真有這事,她打死也不能承認啊!
另一邊,王家老二一把拽過自家媳婦,惡狠狠地逼問:“你到底跟大哥有沒有那種事?”
“我……” 老二媳婦被老二那張黑得跟鍋底似的臉嚇得一哆嗦,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連連否認,“沒、沒有啊!真的沒有!一個混混的話你也信,虧得我給你生兒育女你就這樣不信我。”
潘林在一旁冷笑,“呸,敢做不敢當,不是男人,不過你們老王家也是讓我長了見識。”
說完又怕添火添的不夠,又加了一句,“不過不管誰跟誰是,孩子都是你們老王家的,當王八也沒給外人當,至于王曉麗,也就是我潘林不嫌棄她,誰不知道她整天勾三搭四的,還指不定跟多少個男人睡了呢!”
王家哥幾個一聽,哪里還受得住,本就起了疑心,在潘林的一番嘲諷下,徹底亂成了一團。
最后還是在村長和大隊長的合力勸解、嚴厲制止下,這場鬧劇才總算平息下來。
把看熱鬧的村民都打發走之后,村長和大隊長對著王曉麗又是嚴厲逼問,又是一番警告。王曉麗本就心里發虛,根本承受不住這樣的壓力,最后終于崩潰大哭,說出了事情的真相。
當天下午,村長便帶著人去了派出所說明情況、出面作證,被冤枉的云澤沒多久就被無罪釋放了。
云舒先是帶著他去鎮上的國營飯店,點了一桌子好菜,讓他好好補了補,之后才一起返回了芍藥村。
云澤平日里和其他知青一起住在村里的知青點,擠在一個大通房里。
屋里的構造和普通農家差別不大,只是靠墻盤了一鋪長長的土坯火炕,熱得快還保溫性好。
靠窗的位置擺著幾張桌子,最里面的墻根底下,立著一個四開門的木質大衣柜。
知青點里男知青和女知青是分開住的,東屋住男知青,西屋住女知青,中間還隔著一堵墻,互不打擾。
緊挨著住宿的房間外面,還隔出了一個小小的堂屋,既能洗漱,也能做飯。
角落里堆著不少白菜、土豆和蘿卜,都用塑料布仔細蓋著防止凍壞,窗戶上也都封上了一層塑料膜,好抵御冬日里的寒風。
整體來看,知青點收拾得還算干凈整潔,就連做飯的大鍋蓋上,也擦得一塵不染。
云澤的鋪位在最里面,緊挨著大衣柜,他的被褥疊得方方正正,十分整齊。
這會所有的知青都下地干活去了。
“姐,蘇禾姐,你們快坐,別總站著。” 云澤連忙招呼道。
云舒笑著招呼兩人坐下,自己轉身去拿暖壺,給她們倒了兩杯熱水。
云澤看著蘇禾,感謝道:“這次為了我的事,蘇禾姐沒少費心費力,跑前跑后的。日后蘇禾姐要是有啥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開口,我一定盡全力幫忙。”
蘇禾笑著擺了擺手,說道:“這有啥好客氣的!再說了,你本就是被冤枉的,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受委屈,啥也不做吧?你一聲‘蘇禾姐’叫著,我哪能不管你?更何況我早就答應了你嫂子,要好好照顧你,總不能食言吧!”
自從云澤下鄉來到芍藥村,蘇禾得知他是云舒的親弟弟后,便從他那兒要來了云舒的地址,平日里沒少給云舒寫信。
云舒一直擔心云澤在這邊人生地不熟,怕他受欺負,便特意托付蘇禾多幫忙照看一二。
蘇禾也確實沒辜負云舒的托付,一直照看著云澤,這份人情,云舒和云澤都記在心里。
“不過經過這次的事,以后你可得多加小心。” 云舒語重心長地叮囑,“畢竟人心隔肚皮,有些人長著一張嘴,什么捕風捉影的話都敢往外說。”
“姐說得是。” 云澤連連點頭,“我以后一定多注意,這次就是一場意外。”
他也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王曉麗這樣纏上,現在回想起來,還忍不住后背發涼,“我最開始就已經明明白白地拒絕過王曉麗好幾次了,可她就是不依不饒,總往我跟前湊。那天她不知怎么了,忽然發瘋似的拉住我的手,就往她胸口上扯,我當時一下子就慌了神,情急之下才……”
推了王曉麗,也沒想到她會摔的那么嚴重。
事后,王曉麗反倒倒打一耙,控訴他對自己耍流氓,還說他把自己推倒,磕傷了腦袋。
蘇禾嘆了口氣說:“你要是早點跟我說這事,我肯定不會讓她有機會接近你。不過現在事情都已經過去了,說這些也沒用了。你放心,以后王曉麗再也不敢來騷擾你了,她現在自身都難保,哪兒還有心思找你麻煩。”
這次王曉麗鬧出來的事,著實讓云澤受了不少委屈。
大隊長心里也過意不去,便給云澤放了幾天假,期間的工分依舊按滿分記,也算是給他的一點補償。
在知青點坐了一會兒,云澤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便跟著云舒一起去了蘇禾家,想要看看他許久未見的小侄子安安。
他上次見面還是下鄉之前,一轉眼,都已經過去好大半年多了。
安安許久沒見過云澤,一開始還有些生疏,見他過來,下意識地往柏春芳懷里躲了躲。
見狀,云澤從兜里掏出一個折得精巧的紙飛機安安眼神一亮,“飛機。”
“想不想玩安安,舅舅教你好不好?”
畢竟是小孩,加上血緣的羈絆,安安很快就消了對云澤的那點生疏,投奔到了他的懷里。
晚上,蘇禾的母親張亞芳特意準備了一桌子豐盛的飯菜,還叫上了蘇禾大哥一家。
一大家子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倒像是過年一樣。
云澤在飯桌上也十分懂禮數,端著酒杯,挨個給蘇家的長輩和兄嫂敬酒,說話得體又周到。
他本身就生得俊秀,雖然下鄉后曬黑了些,但依舊不影響他的眉眼俊朗,再加上待人謙和有禮、態度溫和,很容易就讓人產生好感。
張亞芳本就喜歡云澤這孩子,飯桌上更是不停給他夾菜:“多吃點,瞧瞧你這孩子,這兩天都瘦了一圈了。”
“謝謝嬸子關心,我自己來就行。” 云澤連忙站起身,端著碗湊過去接張亞芳夾過來的菜。
一旁的蘇禾見狀,笑著伸手把他拉回板凳上:“給你夾菜你就吃,到了我家還客氣啥?就跟在自己家一樣,別那么見外。”
“哎,好嘞!” 云澤笑著連連點頭應道。
蘇禾看著他這般聽話懂事的模樣,眼底不由得多了兩分溫柔的笑意。
云舒也看出蘇禾是真的把云澤當弟弟一樣看待,心里不免多了幾分感激之情。
吃過晚飯,蘇禾把安安交給婆婆柏春芳照看,云舒便想著留下來幫忙收拾碗筷。
就在這時,蘇大勇從外面走了進來,笑著對云舒說道:“云舒啊,快瞅瞅誰來了!”
云舒聽到聲音,連忙抬頭朝蘇大勇身后望去,看清來人是誰后,臉上頓時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