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是某鎮子上民生中藥藥廠的廠長李祥國。
他也是從防疫站的張博那里得知了她的地址。
最近廠子里想要增添新的中藥方子,主要功效是用來預防治療各類病毒感染。
前年禽流感疫情爆發,他也聽聞是個部隊女醫生出了個藥方和預防疫情的方案,這才遏制了一場全國性的禽流感疫情。
李祥國是今年十二月份被調過來的,趕上上面有文件下來,廠子里的藥方都是老配方,沒有新的突破。
他讓助理收集了一下相關資料后,發現配方沒有任何的升級,為了做出成績,他便約了好友——防疫站的張博一起吃飯,聊起了這件事,得知那位女英雄就在云雀島這個地方,問清地址后,便專程找了過來。
當然他也是有私心的,只是這個私心不能說。
云舒給李祥國倒了茶水遞過去,“李廠長是想要跟我要抗疫情時候的配方嗎?”
“不能說要。”李祥國聞言趕緊糾正道:“我是代表我們藥廠跟您借,當然,我們也不能白借云醫生的藥方,按照規定,我們會給云醫生相應的酬勞,作為藥方使用的補貼。”
現在對個人擁有的中藥配方,若是配方的治療功效有利于民眾,國家是可以依法征用的。
但是現在政策在變動,加上云舒的身份和她曾經立下的功勞,李祥國并未向上匯報,而是想著以商談的方式來溝通這件事。
當然,云舒也知道這些,如果她手里的配方并非是什么極具功效的方子,大可拒絕。
但是李祥國主動過來找她談,還把利弊都給她擺在了明面上,換做誰都會心動。
畢竟藥方攥在手里,也變不成實實在在的收益。
她心里快速盤算了一番,并沒有立刻答應。
李祥國跟她說的是借,會給她相應的補償。
可要是她主動捐獻,意義就不同了。
主動將中藥秘方獻給國家,可是一筆政治和經濟雙贏的劃算買賣。
不僅可以獲得國家頒發的獎章,金錢上的補助也十分可觀,獎金從最低50元到最高5000元不等,堪稱巨額獎勵。
甚至還能獲得國家職工的身份,從而享受終,身津貼和配方保密保護。
這可比李祥國提出的條件好太多了。
不過眼下她還得先了解下,目前國家對于藥方捐獻的政策如何。
所以,云舒故意露出一臉為難之色,“李廠長,藥方是我家祖傳的,你也知道,祖傳的東西不能隨便外借,怕是要讓李廠長失望了。”
對方能不惜親自上門來找她商量,說明李祥國十分想要她手里的配方。
云舒也對自己的配方很有自信,不管是放在現在,還是未來,療效絕對是頂尖的。
李祥國皺了皺眉,但也能理解。
他今兒來也沒想過會一次就能成功。
于是頓了頓,他直接說了補償金的錢數,“我可以為你申請,每月給予五十塊錢的補償,期限為十年,云醫生你看如何?”
一個月五十塊錢已經很多了,在這個年代,這可是相當于廠里正式職工兩個月的工資了。
云舒卻并不滿足,繼續跟李祥國打太極,“李廠長,這不是多少錢的事,這件事我得跟家里人商量。”
“是該商量,是我太心急了。”李祥國笑了笑,“那這樣云醫生,我給你幾天考慮的時間,一周后我再來聽云醫生的好消息。”
云舒點點頭,“也行,那今兒就讓李廠長白跑一趟了。”
李祥國起身說:“沒事,為人民服務嘛!一旦云醫生的藥方借給我們廠子,今后自然能造福更多百姓。”
“我會好好考慮的。”云舒起身送人。
柏戰剛回來就碰到了他們,視線直接落在了李祥國身上,帶著幾分審視。
李祥國看向云舒,隨即便明白過來,這人肯定就是她的愛人,他聽張博提過,云醫生的愛人是部隊里的首長。
他趕緊伸手與柏戰打招呼,并自我介紹了一番,“首長真是好福氣啊!能娶到云醫生這么優秀的老婆。”
柏戰臉上不自覺地浮出驕傲之色,“李廠長不坐了?”
“不坐了,廠里還有一堆事等著我處理,我就不打擾了,改日再來登門拜訪。”
把人送走后,柏戰就問云舒,“他來干什么來了?”
藥廠的廠長來找云舒,難道是想請她過去上班?
結果柏戰猜錯了。
云舒說:“他是為了我手里的藥方來的,老公,求你個事兒唄?”
“說。”柏戰聲音放柔了許多。
云舒讓他幫忙打聽下,目前捐獻中藥配方的,國家都會給哪些福利,以及捐獻的政策。
她心里有數,可不代表眼下的政策會落實在云雀島這邊。
柏戰聽完后就猜到云舒心里是怎么打算的,“不用打聽了,現在國家關于藥方捐獻的政策是……”
他把詳細的政策內容都跟云舒說了,和她預判的分毫不差,也順便給她吃了個定心丸。
“不過我建議加一條,藥方必須是獨家使用,不能外傳。”柏戰說:“這樣一來能減少藥方外漏的風險。”
當然,藥廠里的藥方雖然都是加密的,但也難保被有心人竊取。
云舒覺得柏戰的這個提議很好,“行,我心里有數了。”
大概一周后,李祥國又登門拜訪了。
這次不是他一個人來的,還拉了個伙伴——防疫站的張博。
兩人沒空手來,提了不少東西,有酒有肉,還有煙和小零食。
小零食是給安安買的,云舒想著接下來的談判,倒也沒拒絕。
她給柏春芳拿了錢和票,讓她去服務社買些菜,準備留客人吃午飯。
“中午,李廠長和張主任就留在這吃個午飯吧!”
云舒招待著他們二人入座,并親自沏了茶水,給兩人倒上。
張博也有段時間沒見云舒了,發現她跟之前一樣,沒什么變化,還是那么漂亮。
“一轉眼,云醫生的兒子都這么大了!”張博看著坐在云舒身邊的安安不由感嘆道:“當年爆發禽流感的時候,云醫生還懷著身孕,當時可把我給緊張壞了,就怕云醫生有個閃失。”
云舒笑道:“當時的情況也容不得我當逃兵啊!老百姓的性命更重要。”
李祥國聽著,也由衷地對云舒生出幾分欽佩,“云醫生,說句心里話,當年那情況我們這些大老爺們都覺得頭皮發麻,你一個懷著身孕的女同志,愣是沖在最前面沒退縮,這份心、這份膽量,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這份奉獻精神,值得我們所有人學習。”
“李廠長過獎了。”云舒謙虛地說:“我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罷了。”
聊了會兒話,李祥國便把話題拉回了藥方的事上,這才是他們這次來的主要目的。
“不知道云醫生考慮的怎么樣了?”
一旁的張博也幫著李祥國說:“云醫生,咱們都是老相識了,我也不站在任何人的立場上偏袒誰,我個人覺得,李祥國說的這個方案不錯,云醫生可以好好考慮一下,畢竟每個月不用上班,還能拿到一筆補償金,五十塊錢!可不少了,你以后都不用上班,在家里專心帶孩子都能領錢,這樣的美事上哪找去啊?”
說是不為誰說話,句句都在為李祥國爭取。
云舒心里清楚,他們是朋友,張博幫著說話也無可厚非。
既然話都說到了這份上,她也適時地把自己的想法和要求說了出來。
她不借藥方,而是捐獻給國家,還把當前國家關于藥方捐獻的政策一并說了出來。
“其實我也明白你們的好意,只是藥方是我家祖上傳下來的,比什么都金貴。要是借出去,我最擔心的就是泄露的問題,到時候說不清道不明,反倒把祖傳的寶貝給毀了。
倒不如直接捐給國家,這樣既能讓藥方發揮作用,也能靠國家的力量護住它,不讓外人隨便拿去用。至于補償,我從沒想過要占什么便宜,只是相信國家不會讓真心奉獻的人寒心,所以,一切就按國家政策走流程就行。”
李祥國臉上掠過幾分意外和震驚。
他沒想到云舒會知道這么多關于政策的事,尤其是國家關于藥方捐獻的政策規矩,條條框框比他這個廠長還清楚。
本來他還想著把配方借到手,回頭再利用這個配方為藥廠謀取更多利潤,同時他也能得到一些好處。
心里五味雜陳,有對云舒的欽佩,也有計劃落空的失落。
欽佩云舒心思通透,懂得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失落的是,他的小算盤落了空。
可話又說回來,人家都表了態,不是不把配方拿出來,只是換了捐獻國家的形式。
如果是捐獻,那么就要走國家規定的程序了,他得先向上面申報。
他心里不免有些不甘心。
張博也挺意外的,“沒想到云醫生懂得這么多!”
“沒什么,作為國家公民,本就該時刻關注國家政策動向,跟上國家的腳步,您說是不是,張主任?”
張博還能說啥,只能連連點頭附和,“對,云醫生的思想是正確的。”
說完他看向了李祥國,想到來之前李祥國跟自己說的那些計劃,也能體會到他此刻有多失落。
云舒見李祥國不說話,也沒急著讓他回應自己,便起身帶著安安去廚房,準備給他們切些蘋果。
其實也是有意給李祥國和張博留個私下說話的機會。
安安很聽話,就跟在她身邊,蘋果切好后,小家伙還主動給她遞來盤子。
“安安真乖。”云舒揉了揉安安的腦袋,夸贊道:“能做媽媽的小幫手了。”
娘倆在廚房里忙著,堂屋這邊,李祥國拉著張博,把心里的不甘說了出來,“你看,還能不能再勸勸她?”
“我試試,要是人家堅持要捐獻,那就讓她捐吧!”張博一邊用彼此能聽到的聲音說,一邊留意著廚房那邊的動靜,“不然到最后,人家把藥方捐給國家,讓其他藥廠接手了,你豈不是啥都撈不著。”
李祥國點了點頭,“是這么個理,不過還是先爭取看看,實在不行,就把每月的補償調到一百塊!”
張博也沒把握,只能說:“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