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頭坐在床上打開煙盒，抽出一根煙，劃亮火柴點燃，吸了一口，覺得這煙味兒淡，不如他的老煙槍。
“你也是飄了，連我的話都不聽，要不然我這腿不好，我早下去抽你了！”
陸母還是不理他。
陸星辰一早就醒了，她不睡，也不讓別人睡，咿咿呀呀的唱歌，見沒人理她，又開始找，往爸爸身上爬，要坐他肚子上，還要扇他的臉。
陸景舟睜開眼，抓住她的手，父女倆大眼瞪小眼。
“嗯……還是我起來做早飯吧！”江月靠在他身邊，看著流口水的小姑娘。
她早知道會是這樣，所以，也有了心理準備。
陸景舟把女兒從肚子上抱下來，塞進被窩里，“我做！”
“哎呀！你做的能吃嗎？算了，我不跟他們計較，反正今天我們辦完事就直接走了，也不用再回來，你也起來了，給她穿衣服，把尿，屁屁也要洗一下，算了，還是讓王生來弄吧！你幫我和面，面粉從車里拿，家里的面你娘肯定鎖上了，這老太太其實還好玩的?！?/p>
陸景舟不知道她說的是氣話還是反話，也不敢接。
江月讓陸景舟從車里搬了半袋面粉，從廚房拿了一個大盆，倒水和面揉面，這是力氣活，陸景舟在的話，自然是他來弄。
她又讓陸景舟把豬油罐搬下來，讓匆匆跑過來的鄭小六去菜園里拔了一大把蔥，擇干凈了再切碎。
趙秋月睡了一夜，感覺好些了，她也不好意思總躺著，“江月，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我們這人手多著呢！你就在邊上坐著，待會出鍋了，趁熱吃?！?/p>
“你這做的是什么呀？”
“蔥油餅！”
陸景舟把面揉好了，搬到案板上，見媳婦拿著搟面杖，又把活接了過來，“你說，要怎么弄。”
“把面團搟開攤平……”
那倆婆媳，聽見外面的動靜，終于睡不住了。
陸母是擔心江月嚯嚯她的東西，陸大嫂是怕自己錯過好吃的。
陸大寶破開荒沒有吵著要媽媽給他穿衣服，自己費勁巴腦的穿好了，褲子還穿反了。
等他吭哧吭哧的弄好，踩著拖鞋，掛著眼屎跑出來，就瞅見關杰穿著干凈整齊的衣褲，梳好了頭發，正逗著小豆芽玩。
他這會看見關杰，就跟老鼠見了貓，呲溜一下就躲開了。
江月在陸景舟攤開的面團上，抹上一層豬油，再灑滿蔥。
趙秋月也會燒農村土灶，她把鍋燒熱，江月準備好了劑子，來回揉搓，再攤平，貼到鍋邊。
“趙姐，用小火就好了。”
大鐵鍋周圍都貼滿了，一鍋能出十幾個，倒也快。
烙好的蔥油餅，酥脆焦香，王生都快抱不住陸星辰了，江月便給她掰了一小塊，又讓鄭小六把竹扁端出去。
另一個大鐵鍋里熬了稀飯，悶了半個小時也可以吃了。
說實話，陸家那倆婆媳做飯，屬于能吃，能填飽肚子就行，其他的，就不要提了，提了也沒有的。
陸母做飯連油都舍不得放，最近連鹽也舍不得放了。
水煮菜啥味，可以想像一下。
陸大嫂倒是想多放油，可惜油瓶被婆婆鎖起來了。
所以，蔥油餅一端出去就被一搶而空。
陸大寶一手一個，還想搶第三個，把其中一個塞進嘴里，就要下手，被人打了下手，他正要哭，一轉頭就看見關杰冷冰冰的眼神。
關杰啥話都沒說，就那么直勾勾的瞪著他，陸大寶默默把手縮了回去，乖乖的走了。
陸景舟看見了，也只當沒看見。
其他人看見了，除了覺得奇怪，也沒別的反應。
江月整整烙了三鍋，才把面團用完。
就這樣，要不是陸景舟給她留著，也是啥都不剩了。
陸母眼睛瞟著他們的大貨車，“江月??！你們車上還有多少白面？你看我這家里也不多了，家里最近日子苦的很，我們一個月也吃不上一頓白面?！?/p>
原以為江月現在就像逃難，肯定沒啥好東西，可是看見她一出手就是半袋白面，她就想去貨車上看看。
江月笑的無害，“娘??！我瞧你屋里的柜子可是鎖著不好少東西，鑰匙呢？我打開看看，我們好歹也是離家遠行，你們不給點東西也說不過去吧？”她說著，就要去解陸母的腰帶，知道她把鑰匙藏褲腰口袋了。
陸母嚇的捂著腰帶躲開了，“什，什么東西，我哪有啥好東西，你不想給就直說，少在那胡扯。”
江月就是不喜歡她這個態度，其實甭管她有什么，哪怕只是一把黃豆，只要她舍得給，都是一份心意，都讓人覺得暖心，可她這位婆婆就是不懂?。?/p>
“您不想給就算了，反正我們也分家了，你的東西我不惦記，我的東西，你們也甭想惦記，可千萬別逼我動搶的?！苯伦谛∫紊下N著腿，低頭玩著指甲。
鄭小六跑進來，“三嬸，都收拾好了，可以走了嗎？”
江月嘆了口氣，陸景舟昨天已經替她給父母上了墳，她的娘家也沒什么可惦記的。
“那就走吧！”她站起身，回頭看了看陸家的幾個人。
陸老大很客氣的祝他們一路順風，陸大嫂也不好說帶點啥，只能尷尬的笑了笑。
陸老頭坐在一邊抽煙，臉拉的很長，似乎是猶豫了許久，才道：“去了部隊好好干，有點出息，拿點男人的樣子出來！”
這話是對陸景舟說的，顯然也是意有所指。
江月不好反駁他的話，這老頭也是一樣不討喜。
陸景舟一手抱著女兒，一手走過來拉起老婆，目光沉沉，“我從記事起，就靠自己活著，十幾歲離家，從踏出家門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誰都靠不住，我只有靠自己才能拼出一個未來，所以，你沒資格教我怎么做一個男人！”
“你！”陸老頭氣到發抖，一張嘴就收不住，“白眼狼！非要把我氣死了才甘心，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這話一出，所有人表情都不好了。
陸老大連忙站出來，“爹，老三，你們都少說一句……”
陸景舟突然瞪了他一眼，最終，什么也沒說，轉身帶著妻兒走了。
他剛才爆發出來的煞氣，把在場的人都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