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得更清楚。
那些觸手的偏轉,絕非偶然。
每一次偏轉的時機角度,都巧妙到不可思議。
看似魂力亂揮,實則…像是在引導一場精密的舞蹈。
但,這種能力,絕非一個剛開魂一月的生魂能辦到的。
只是,當她以魂念感知王閑時,魂力波動確確實實只有啟魄境初期,本命魂印都沒有察覺道,只是魂體的被動運用,且運用生澀。
‘是巧合?還是……’她心中升起一絲疑慮。
“吼——!!!”
惡魂投影發出不甘的咆哮。
神秘女子抓住時機,周身迸發出淡金色的光環,灑在復合魂印上。
“律令,擴!”
銀色屏障猛然擴張,將剩余觸手全部籠罩凈化!
惡魂投影劇烈扭曲,開始變得透明。
它似乎意識到無法得手,陰影迅速收縮,化作一道暗紅流光,朝著遠方天際遁去。
只留下一聲充滿怨毒的魂念余音,在所有魂修意識中回蕩:
“找到你了…叛徒…你逃不掉的…”
叛徒?
眾魂修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神秘女子卻身體一震,眸中閃過一絲復雜神色,隨即恢復冰冷。
她收回魂印,重新戴好兜帽,走到角落盤坐調息,不再言語。
魂舟終于沖入黑石魂城的護城大陣范圍。
嗡——!
城池上空,那如星河般的魂印陣圖自動感應,降下一道柔和光柱,籠罩魂舟,進行凈化掃描。
確認無誤后,魂舟緩緩降落在城西的育魂院專用碼頭。
碼頭已有數名育魂院執事等候,為首是一位白發老者,魂體凝實如玉石,氣息深不可測。
至少是融印境。
“黎執事,一路辛苦了。”老者對帶隊中年男子點點頭,目光掃過舟上學員,“這就是此次接引的生魂?”
“是的,墨長老。”黎執事恭敬道,“共七人,其中一人為空間類上等魂體小光,已提前完成啟魄境基礎修煉。”
墨長老目光落在王閑身上,打量片刻:
“云梭魂體…不錯。不過方才城外似有惡魂波動,你們可曾遭遇?”
“正是!”黎執事連忙將經過簡述,重點提及神秘女子擊退惡魂。
墨長老聽完,看向角落的神秘女子,神色變得鄭重:
“閣下是……”
神秘女子起身,取出一枚漆黑令牌,令牌表面只有一個字。
黯。
墨長老瞳孔微縮,立刻躬身:“原來是‘黯衛’的魂修。院長已在塔中等候,請隨我來。”
黯衛?
王閑心中記下這個名號。聽起來像是某種特殊機構。
神秘女子收起令牌,淡淡道:“他,也一起。”手指指向王閑。
墨長老略有意外,但未多問:“是。小光,你也跟上。”
王閑心中一凜,面上保持平靜:“是。”
黑曜魂塔,黑石魂城的標志建筑。
高三百丈,通體由最純凈的黑曜魂石壘成,表面銘刻著數以萬計的魂印,日夜流轉,如倒懸星河。
塔內空間遠比外界看去更大。
這是空間折疊技術的應用。
王閑跟隨墨長老與神秘女子,穿過層層防護魂印,最終抵達塔頂的觀星閣。
閣中無窗,但四周墻壁皆是透明魂晶,可俯瞰全城。
中央一張黑玉長案,案后端坐著一位中年魂修。
他身著樸素灰袍,魂體毫無光華外泄,宛如凡人。
但王閑的圣魂體本能地感受到一種壓迫感。
不是魂力威壓,而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感。
至少是第五境的律令境魂修。
“院長,人帶到了。”墨長老躬身道。
灰袍院長抬眸,目光先落在神秘女子身上:
“小幽,你的傷勢又加重了。”
原來她叫小幽。
小幽摘下兜帽,露出一張蒼白但絕美的臉:
“無妨。惡魂已退,但它在找我。”
院長嘆息:“三年前那件事……你本不必如此。”
“我自已的選擇。”小幽語氣平淡,“這人,我要了。”
她指向王閑。
院長這才看向王閑,目光如實質般掃過他的魂體:“云梭魂體,啟魄境初期……空間親和度不錯,但作為生魂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小幽,你看中他什么?”
小幽沉默片刻:“直覺。”
“直覺?”院長失笑,“也罷。黯衛行事,向來不需解釋。小光,從今日起,你入‘黯魂班’,由小幽親自指導。可有異議?”
王閑低頭:“學生無異議。”
他心中卻警鈴大作。
被這個來歷神秘,身受重傷但境界極高的小幽盯上,絕非好事。
她剛才說直覺,恐怕是察覺到了什么異常。
“另外,”院長話鋒一轉,“城外惡魂襲擊之事,我已派人調查。近三月,黑石城周邊已發生七起類似事件,皆是‘墟冥惡魂’投影的欲念魂影襲擊航線。這很不尋常。”
小幽眼神微凝:“它在找什么?”
“或許在找某樣東西……或許在找某個人。”院長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小幽,你在黯衛中權限不低,應該知道‘魂海異動’的傳聞吧?”
小幽身體微震:“您是說……”
院長抬手打斷:“此事暫不宜深談。你先帶小光去安頓,三日后,‘黯魂班’正式開課。”
“是。”
小幽帶著王閑離開觀星閣,前往育魂院東區的獨棟魂舍。
那是一處獨立院落,環境清幽,魂息濃郁,遠勝尋魂村的安魂石屋。
“這里以后是你的住處。”小幽站在院中,背對王閑,“育魂院課程,你可選擇性參加。每月需完成至少三個‘院務任務’,賺取魂晶。其余時間,自行修煉。”
“是。”王閑應道。
小幽轉身,目光如冰刃般刺來:
“今日魂舟上,你那些‘巧合’,是真的巧合嗎?”
王閑心中一跳,面上茫然:
“學生不知何意…”
“空間偏移,魂力干擾,路徑折疊。”小幽一字一句,“啟魄境初期,云梭魂體還未凝聚本命魂印,就能在惡魂攻擊下做出如此精妙的應對?”
“學生…當時只是本能反應。”王閑低頭,“可能是危機激發了魂體潛能。”
“潛能?”小幽面無表情,“也罷。我不深究。但記住,在黑石城,在育魂院,藏拙可以,但別藏到把自已害死。三日后,我會測試你的真實水平。”
說完,她化作一道暗影,消失不見。
王閑獨自站在院中。
‘她懷疑了……但應該沒想到圣魂體,只以為我隱藏了部分實力。’
‘黯衛,小幽,魂海異動,惡魂頻繁襲擊…黑石城的水,比想象中還深。’
‘不過于我而言,來到此地,只需循規蹈矩修煉靈魂,慢慢把自已的靈魂恢復到巔峰狀態即可。這個時間并不會很長。’
‘其余的,能避免就盡量避免。’
他抬頭,望向院落上空。
那里,黑曜魂塔的尖端直插天際,塔身魂印流轉不息。
新的舞臺,已經展開。
而暗處的眼睛,似乎比明處的更多。
圣魂體的秘密,還能隱藏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此刻起,在暗元界,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因為暗元界的黑暗,才剛剛露出一角。
而光,總是最先照見那些試圖隱藏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