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魔羅魂國三千里外,黃泉河。
這是一條蜿蜒如蛇的幽暗河流,河水并非清澈,而是呈現出一種渾濁的灰黃色,表面漂浮著絲絲縷縷的黑色霧氣。
河岸兩側沒有植被,只有嶙峋的怪石與慘白的骨沙,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腐朽與怨念氣息。
“這里原本是神奈魂河的一條小支流,百年前還算是清凈之地。”幽導師懸浮在河岸上空,紫眸掃視著下方,“但近三十年來,不知為何開始誕生大量惡魂。最初只是零星幾只,近三年卻呈爆發式增長。”
王閑站在她身側,目光深邃。
自突破魂胎境后沒多久,他就隨著幽導師外出撲惡執勤。
專職調查或者獵殺惡魂。
而這地方。
他能感知到,整條黃泉河都籠罩在一層無形的惡念場中。
河中每一滴水都浸透著負面情緒,絕望、怨恨、貪婪、暴虐……這些情緒在某種力量的催化下,正源源不斷孕育出新的惡魂。
要知道神奈魂河是無數生魂的誕生地,若是從生魂就衍變成惡魂,對于暗元界而言算是動搖了根基了。
“黯衛調查過多次,懷疑河底有異常源頭。”幽導師繼續說道,“但黃泉河深處連接著幽冥裂隙,尋常魂修難以深入。加上誕生的惡魂大都是生魂衍變而成,實力普遍不強,魔羅魂國的巡魂司便一直拖著,不肯耗費大量魂力來徹底清理。”
“只是小支流?”王閑問。
“對神奈魂河而言,這確實只是數百條支流之一。”幽導師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各國巡魂司那些家伙,眼里只有價值。一般清理神奈魂河,需要至少三位巡游真主聯手,耗時數月,消耗的魂晶數以萬計,哪怕是支流也一樣,因為和神奈魂河連接,清理起來就很復雜。而收益呢?不過是一條恢復清凈的支流,以及一些低階惡魂的本源,在他們看來,不劃算。”
“至于誕生的一些惡魂么,既然不強,那不如就發布一下懸賞,讓其他魂修去獵殺好了。”
“如此治標不治本,在他們來看來反而是最好的一種處理手段。”
王閑點頭。
暗元界的現實便是如此。
三大魂國看似同氣連枝,實則內部利益盤根錯節。
沒有足夠的好處,誰也不會輕易動用高階戰力。
事實上,不說暗元界,即便是藍星也是如此。
不同的是,暗元界終究同為游魂族,再多的內部爭斗也只限于內部爭奪生魂。
若是一旦涉及對外,那就不一樣了。
“所以這次的任務是什么?”王閑看向她。
“詳細調查,收集數據。”幽導師抬手,掌心浮現一枚紫色魂晶,“我們需要深入黃泉河深處,記錄惡魂的分布密度、實力變化、誕生規律,以及……尋找可能的源頭跡象。這些情報匯總后,黯衛會再次向巡魂司提交報告,逼迫他們做出決定。”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除了我們,還有不少魂修會來。因為巡魂司發布了懸賞,每擊殺一只惡魂,根據實力可獲得不同等級的魂晶獎勵。所以這里偶爾會有其他魂國的獵魂士出沒。”
王閑了然。
正說著,遠處河面上空掠過幾道魂影,但并未過多注意下方的魂影。
“那是……”王閑眼神微動。
“應該是其余魂國的獵魂士。”幽導師并未在意,“最近懸賞發布后,來了不少外魂國的魂修,之后會比較常見,不用管他們,我們做好自已的事。”
隨后他們降落河岸,開始沿河巡查。
幽導師抬手結印,一道紫色魂光如波紋般擴散開來,覆蓋方圓千丈。
這是黯衛專用的惡魂偵測印,能夠精準定位惡魂的位置與實力。
“左前方三百丈,三只二轉惡魂。”她指向一處。
王閑點頭,身形一閃。
空界魂域展開,三十丈內空間凝固。
三只形如腐尸的惡魂剛察覺異常,便被銀色三角領域禁錮。
王閑甚至沒有動用魂印,只是抬手虛握。
噗!噗!噗!
三只惡魂如氣泡般破碎,化作三團渾濁的本源。
他沒有吞噬,而是取出三枚封魂晶,將本源封印其中。
這是黯衛的任務要求,所有擊殺的惡魂本源都需要上交,作為調查樣本。
同時,王閑也不想隨意暴露天蟄鑄魂訣。
“干凈利落。”幽導師贊許,“你的空間掌控越來越精妙了。”
王閑回到她身邊,眉頭卻微微皺起。
“怎么了?”幽導師察覺異常。
“這些惡魂的氣息…有點不對勁。”王閑盯著手中的封魂晶。
“不對勁?”幽導師一愣個,感知了一下,疑惑道,“就是尋常惡魂的氣息…有何不對勁?”
王閑沒有解釋。
他無法直接說‘這是異星戰場十二魔神柱的眷族氣息’。
因為這涉及前世記憶。
但他可以肯定,黃泉河中彌漫的那股無形惡念,與那些魔神柱散發出的氣息有個一兩成相似。
別小看這一兩成。
作為和魔神柱有過數次交鋒的他,對魔神柱的氣息太熟悉不過了。
‘十二魔神柱,執掌不同的權位之力。異星戰場之前出現的不過五位,其中一位被封印在藍星。而能被封印在暗元界…必然是與靈魂相關的權位。’王閑心中飛速推演。
十二魔神柱,還有七位魔神柱未曾現身。
在前世的異星戰場中,魔庭現世到最后,因為被許多霸主強者聯手鎮壓,還驚動了一些外族中的頂尖強者比如能干掉帝淵主宰的踏海神主。
所以還有兩三位魔神柱最后從頭到尾都沒出現過。
但無論哪一柱,都極其危險。
魔神柱若是全盛狀態,執掌權位,個個都是宇宙級強者。
俱都是超越巡游天主,巔峰武神,霸主強者的存在。
哪怕被封印,因其權位之力,其泄露的氣息也足以污染一方天地,也催生出無數扭曲眷族。
“小心些。”王閑沉聲道,“我感覺這河底…藏著很可怕的東西。”
幽導師深深看他一眼,沒有追問。
兩魂繼續沿河深入。
越往深處走,惡魂數量越多,實力也越強。
從最初的二轉、三轉,逐漸出現四轉級別的惡魂。
四轉惡魂對應四轉魂靈,本質上就是魂胎境的魂修了。
對比起之前那只王閑吞噬,有五轉級別的墟冥惡魂,其實差不了太多。
主要是數量太多,還會潛伏偷襲,甚至懂得聯手布陣。
但面對王閑與幽導師,依舊不夠看。
王閑甚至沒有動用無極魂印,僅憑云梭魂胎的空間掌控與兩大三才魂印,便輕松清理了沿途所有惡魂。
幽導師則專注于記錄數據,同時以特殊魂術探測河底結構。
三個時辰后,兩魂抵達黃泉河中段。
這里的河水已經完全變成漆黑色,河面不再平靜,而是不斷翻滾著氣泡,每個氣泡破裂都會散出一縷黑煙。
岸邊的骨沙中,開始出現殘破的魂器碎片,以及一些年代久遠的魂修遺骸。
“這里的惡念濃度是外圍的十倍。”幽導師神色凝重,“按這趨勢,河源頭的濃度恐怕會達到百倍以上…這已經超出了自然衍變的范疇。”
王閑正要開口,忽然魂體一震。
不朽魂相的靈智通天特性自主激活,意識瞬間進入超頻推演狀態。
他看到了河底深處,那里并非淤泥,而是一座巨大的,半嵌入河床的黑色祭壇!
祭壇表面刻滿了扭曲的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在緩緩蠕動,如同活物。
祭壇中央,豎立著一根斷裂的石柱,石柱上纏繞著無數鎖鏈,鎖鏈末端沒入虛空,不知連接何方。
而在祭壇周圍,匍匐著密密麻麻的惡魂。
它們并非雜亂無章,而是按照某種儀式排列,正對著祭壇跪拜、叩首,口中念誦著晦澀的咒文。
‘絕對是魔神柱的氣息!’
‘這地方竟然真有封印魔神柱,而且恐怕只是一個分支封印點。’
王閑心中掀起了極大的波瀾!
在前世中,十二魔神柱曾被異星戰場無數霸主強者研究過。
其中也包括從頭到尾都沒有過的幾位。
看到這一幕。
‘第二魔神柱,魂獄主宰。’一個名字浮現在他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