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當天，發(fā)生地震，首當其沖就是欽天監(jiān)。
日子是欽天監(jiān)定的，黃道吉日，吉祥利好！
結(jié)果就這？
欽天監(jiān)監(jiān)正帶領(lǐng)欽天監(jiān)全體，跪在宮門口請罪。皇帝不叫起，不敢起！
其次是禮部！
此次祭天，由禮部跟欽天監(jiān)兩個衙門協(xié)作。欽天監(jiān)該死，禮部同樣該死。陛下差一點就……
建始帝額頭上抱著紗布，滲血！
地動瞬間，有祭品器物砸落下來。幸虧王德發(fā)擋了一下，否則后果更嚴重。
建始帝暴跳如雷。
“砍了！統(tǒng)統(tǒng)都拉出去砍了！”
任誰新春開年就不順，都想砍人。更何況建始帝貴為帝王，脾氣本就不太好，此刻怒火沖天，只想殺個血流成河，以泄心頭之恨。
先帝的死，是一場笑話，是全天下的笑柄。
如今，輪到他，他才知道其中滋味，堪比黃連。
他身為帝王的尊嚴，身為帝王的威嚴，在今天，全都因為一場地震給砸了個稀巴爛。
如果今天沒去祭天，一切都好說。
偏偏選在今天祭天！
越想火氣越大，拔出利劍，就朝宮門外走去。他要親手宰了欽天監(jiān)的人，一群廢物！
“陛下息怒！”
“陛下不可！”
“陛下豈能當堂斬殺朝廷官員！”
眾臣們看出皇帝要做什么，全都急了！
皇帝可以發(fā)火，可以下令抄斬，可以誅九族，唯獨不能親自下場殺人。皇帝就該有皇帝的樣子。
“都別攔著朕！誰敢攔著朕，朕砍誰。”
“陛下非要殺人，最該死的就是靜妃母子。請陛下賜靜妃母子一死。”
鬧哄哄的大殿，瞬間安靜到落針可聞。
建始帝咔嚓咔嚓，緩緩轉(zhuǎn)頭，想看看究竟是誰這么不怕死，膽敢在這個時候挑釁。
朝臣們也紛紛轉(zhuǎn)頭，想看看究竟是誰這么勇，膽敢火上澆油。竟然拉扯靜妃母子。
定睛一看，哦，原來是都察院最有膽的御史，深得趙明橋真?zhèn)鳎瑹嵫嗄昱稍诰?dān)當魏淮章。
“魏御史，你閉嘴！”
謝長陵突然出聲，“胡言亂語，咆哮金鑾殿，拖出去打板子！”
說是打板子，實則是在保人。
然而，魏淮章顯然不想領(lǐng)情，繼續(xù)很勇的站出來，“自去年起，陛下專寵靜妃娘娘，之后又專寵瑞王，大乾江山便開始民不聊生，處處烽煙，連老天爺都看不過眼。在祭天大典這一天，降下地震。
此乃上天的警示，是在警告陛下，莫要繼續(xù)糊涂，不要做昏君！微臣懇請陛下下旨處死靜妃母子。靜妃乃是禍國殃民的妖妃，瑞王乃是搶奪大乾江山運勢的邪王！為了大乾江山，陛下不可婦人之仁啊！”
建始帝猩紅著一雙眼，拖著利劍緩緩朝魏淮章走去，“是誰讓你這么說的？貴妃還是皇后，亦或是朕的某個好兒子？”
魏淮章眼中閃過懼怕之色，緊接著又繼續(xù)梗著脖子，一副大無畏的模樣。
“沒有任何人指使，之前發(fā)言，全是微臣的肺腑之言。還請陛下納諫！”
“就憑你？”建始帝突然放聲大笑，“來人，將此狗賊，離間天家父子情分亂臣賊子拖出去，下獄，嚴查！務(wù)必查明他究竟受何人指使，為何會在今天，會在此時此刻跳出來。今日祭祀大典，莫非是有人算計！查，狠狠查，一查到底！無論查到誰，都給朕抓起來！”
建始帝面目猙獰，一雙猩紅的眼，看起來格外可怕。
天子一怒，血流漂杵！
在場所有官員都被嚇住了。
大殿內(nèi)回響著魏淮章的怒吼，“沒有人指使我……昏君，昏君不得好死！”
還是謝長陵冷靜，給太監(jiān)使眼色，讓他們上前拿下皇帝手中的利劍。
然而，太監(jiān)們不敢，他們怕死！
“陛下，事已至此，還是先想想如何善后！”謝長陵出聲提醒道。
建始帝冷冷一笑，丟掉手中利劍，出聲說道：“將欽天監(jiān)所有人打入天牢，狠狠查！三法司，將禮部上下給朕狠狠查一遍。朕不信，查不出問題！禮部所有人，無旨不得出衙門一步。”
“陛下不可！今年乃是大比之年，還有二十天就是會試。將禮部人員看守起來，之后的會試如何是好？”
眾臣齊聲反對。
地震是地震，祭天是祭天，再嚴重的事，也不能耽誤朝廷的掄才大典，這才是關(guān)乎社稷民生的要緊事情。
在科舉面前，所有人所有事都必須讓步。
建始帝冷笑一聲，“沒了禮部，偌大的朝堂難道就轉(zhuǎn)不動了嗎？沒有禮部，還有政事堂。今年的掄才大典，就由政事堂來安排。謝愛卿，有難處嗎？”
謝長陵嘆息一聲，只能微微躬身領(lǐng)命，“臣遵旨！”
“甚好！”
建始帝瞪了眼宮門外的欽天監(jiān)眾人，很想一口氣殺光所有人。
但他克制住了。
把人殺了簡單，調(diào)查真相難！暫且容他們活著，生不如死的活著。
今兒天牢很熱鬧。
陳觀樓站在院子里，看著一批又一批的犯人，被押送進來，驗明正身，簽字畫押，送進牢房。
一整套流程下來，也挺麻煩。
先送來的都是些小角色，不值一提。
越往后，都是大人物。
陳觀樓看著像戰(zhàn)斗雞一樣的魏淮章，嘖嘖兩聲，“魏御史，你可是稀客！”
以前在趙明橋那里，他見過此人。
他對此人印象一般。
雖然此人表現(xiàn)得熱血為公，毫無私心，只為百姓請命的態(tài)度，但陳觀樓就是懷疑對方是裝的。
一個道行高深的裝貨！
當然，也有可能他看走了眼。
卷宗記錄得很潦草，顯然案子辦得很急。他隨意翻看了幾眼卷宗，輕聲說道：“魏御史，你竟然當眾頂撞陛下，大罵陛下是昏君？你死定了！”
“死便死矣！若是能喚醒更多的人，若是能讓陛下痛改前非，死我一個值得！”
陳觀樓：……
看著對方正義凜然的雙眼，他忍不住猜測到底是裝的裝的還是裝的。
莫非真有第二個趙明橋？
可他在對方身上，聞不到類似于趙明橋的味道。
他繼續(xù)保持懷疑，裝貨的可能性更大。
只是當一個裝貨，需要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嗎？難道真不怕死！還是說得了絕癥，想最后搏一把，搏一個青史留名。
只可惜，根據(jù)他的觀察，對方身體健壯，哪哪都沒問題。不存在絕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