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登基至今，尚無皇嗣，如今昭妃身懷龍?zhí)ィ耸墙街趶R之寄。”
“為私情，棄龍嗣，此事若是傳之天下，陛下便是輕國。”
又一老臣大喊：“陛下連日割血耗神，龍體虧損，已是天下憂懼，若要再舍皇嗣保寵妃，便是置宗廟于不安，朝堂上下不安吶！”
話音剛落，身旁官員齊聲附和：“請陛下三思，不可棄龍嗣，不可為一妃而負(fù)宗廟社稷。”
鄧婉兒立在不遠(yuǎn)處，望著那一片烏壓壓的官袍，只覺得心口發(fā)沉。
陛下登基一年有余，膝下無子，這一胎是朝野上下盼了許久的龍嗣。
早些時候，阿嫵在昭王府養(yǎng)胎，這些老臣紛紛遞折子，一來這是違背先例，二來是怕阿嫵在宮外養(yǎng)胎不如宮里穩(wěn)妥。
是以，陛下一開始就命欽天監(jiān)封鎖消息，后宮除了顏嬪，沒人知道這血咒是要在阿嫵和孩子間做取舍。
他們從何處得了消息？
目光掃去，發(fā)現(xiàn)跪在老臣不遠(yuǎn)處的承恩公，他是陛下的舅父，亦是顏嬪的父親。
鄧婉兒眸色微沉，看來這消息十之八九是顏嬪泄露出去的。
這時，一人自遠(yuǎn)處疾步行來，身姿板正，緋色官袍穿在他身上，瓊枝玉樹般的人物，風(fēng)姿無二。
鄧婉兒只一眼，便認(rèn)出那是江枕鴻，他這個時候來定然是勸解幾位老臣，但瞧這幾位老臣的態(tài)度，怕是難以勸服。
鄧婉兒斂了神色，抬腳就往殿門走。
進了屋，瞧見張德全貓著身子，躲在殿門后，大臣們不比后妃，張德全不敢上前，也情有可原。
她問：“陛下醒了嗎？”
張德全抬頭，圓胖的臉頰上竟是掛了兩行清淚，揮了揮拂塵，指向偏殿：“昨兒夜里就醒了，這會兒去偏殿了。”
鄧婉兒望著張德全眼里的淚，瞬間涌起一股不祥的預(yù)感，“去做什么？”
“還能做什么？·”張德全嘴角一抽，發(fā)出一聲輕涕，語氣哀怨：“自是舍孩子去了。”
話音未落，鄧婉兒轉(zhuǎn)身就往偏殿跑，她要把秋娘的事情告訴陛下，在未確定血咒之前，不能讓陛下流掉阿嫵肚中孩子。
不然，真就叫那些人如意了。
穿過長廊，到了偏殿門口，突然被風(fēng)隼攔住，自打那日他替婉兒受了杖刑，這么些許日子，婉兒都沒見過他，私下里朝御前侍衛(wèi)打聽，都說他被打的狠，在宮外宅子養(yǎng)傷。
婉兒為此揪心了許久。
此刻見人突然出現(xiàn)在眼前，她稍稍打量他，肩背挺直，瞧著跟往日一般精神。
只是······
她心頭微疑，他的臉，比著前幾日黑了許多，不是病態(tài)的暗沉，是那種風(fēng)吹日曬的黑。
躺在屋里養(yǎng)傷的人，見不著日光，皮膚怎么能被曬黑了？
婉兒眼底泛起一絲困惑，但此刻，她有更重要的事。
知道風(fēng)隼是陛下的心腹，便對風(fēng)隼急道：“你快去告訴陛下，孩子不能舍，秋娘不是好人，阿嫵昏迷不一定是因為血咒。·”
風(fēng)隼沒有說話，一臉凝重，就連平日里看起來有些輕佻的眼角都沉斂下來。
見他站著不動，鄧婉兒心中更加疑惑：“你不是說相信我的嗎？”
他分明說過，要幫自己查清此事。
“你怎么不說話？”
在她連問兩聲后，風(fēng)隼眉頭一壓，拉著她往外走。
”你放開我，我要進去阻止陛下。“
風(fēng)隼力氣很大，婉兒掙脫不開，被他拉到廊外，他停下腳步：“婉兒，她的事，以后你不要插手。”
“為什么？”婉兒看著他的臉問，她不明白風(fēng)隼突然的轉(zhuǎn)變是為何？
都知道阿嫵腹中的孩子是陛下期盼已久的，現(xiàn)在告訴陛下，那帕子有問題，陛下不是應(yīng)該高興嗎？
風(fēng)隼定定看著她，眸色比往日深沉些許，“她昏迷是因為中了沉睡蠱。”
聽到這話，鄧婉兒神色一頓。
這和小舒猜測的一樣，風(fēng)隼知道，那陛下也一定是知道的。
她想起張德全的話，“陛下既是知道她是中了沉睡蠱，為何還要舍了孩子？”
“要舍孩子的，不是陛下，也許······是她自己。”
“不可能，阿嫵舍不得孩子的····”
“婉兒，”風(fēng)隼壓低嗓音：“我也希望她如你說的一般，這樣，陛下就不傷心了。”
·······
殿內(nèi)。
司燁坐在床沿，他膚色在男子里算是白皙的，但此刻的白，與平時不一樣，冷白冷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兩兩相望，那雙深邃漆黑的鳳眸，像浸了墨的深淵，對而凝視看不到底。
阿嫵眼睫輕顫，繼而視線垂落在他手上，一碗藥在他掌心的托舉下，漾起一圈圈的漣漪，直直蕩進她眼底，泛起一絲暗沉的水光。
看著這藥的第一眼，她幾乎立刻就認(rèn)定，這是墮胎藥。
藥汁漆黑濃稠，和她昨日喝的不同。
再次抬眼，望著眼前這個男人，他眉眼冷峻，看不出半分波瀾。
他終究是選了她。
全天下都能罵他狠心，唯獨她不能。
她沒資格。
司燁把藥端到她唇邊，“聽話，喝了藥，病就好了。”
他聲音有些啞，冰棱似的聲線似蒙了一層霧氣，低低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