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一的聲音有激動，也有畏懼。
激動是因為他從孟川的身上感受到了來自知音的認同感。
畏懼的是，那可是外星人啊！
就算強如戰(zhàn)一也無法免疫對外星生命的恐懼。
“外星人……肯定是外星人！”
戰(zhàn)一猛地抬起頭，眼里的血絲更密了，先前強壓的慌亂全涌了上來：
“班主，這不能等啊！他們都摸到咱們青蓮堡頭頂了。這是把咱們當靶子了！得趕緊通知兄弟們戒備！”
戰(zhàn)一往前湊了兩步，聲音壓得又急又低，唾沫星子都快濺到孟川臉上：
“我這就去讓瘦猴把所有攝像頭都開到最大功率，堡外三十公里的警戒圈全掃一遍！再讓老炮把那挺重機槍架到主堡壘頂上，還有倉庫里的幾門榴彈發(fā)射器，也都推出來架好！管他是什么東西，敢來就先給他一梭子！”
戰(zhàn)一已經(jīng)做好了破釜沉舟，背水一戰(zhàn)的準備了。
說著就要轉身往通道里沖，被孟川一把按住了肩膀。
孟川的手不算重，卻像鐵鉗似的，把戰(zhàn)一的急性子硬生生拉了回來。
“你等等。”
孟川有些好笑地看著戰(zhàn)一：
“你慌什么？我們現(xiàn)在都還不確定是不是外星人呢！”
戰(zhàn)一梗著脖子，急得額角冒汗：
“班主！這不是小事啊！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不得不防啊！萬一他們今晚就來端了咱們的窩——”
“端了窩又怎么樣？”
孟川打斷他，聲音沉穩(wěn)道：
“如果真是外星人，以他們的科技，我們就算把所有的家伙什都拉出去，也于事無補。”
“因為很明顯，他們的科技比我們先進太多了，他們的速度太快，我們的武器根本就打不到他們。”
“萬一對方只是來看看，沒打算動手，你這一鬧，反而把事逼僵了。”
“而如果不是外星人，你把自己的家伙什都亮出來，不但會給其他各國留下把柄，還會弄得整個青蓮堡人心惶惶。”
孟川現(xiàn)在總算是知道為什么地球上每次出現(xiàn)UFO事件時。
都會被強制解釋為自然現(xiàn)象了。
因為真的會讓人人心惶惶。
就連孟川都無法免俗，何況是其他的科研人員了。
就在戰(zhàn)一還想在說什么的時候。
孟川轉移話題問道：
“戰(zhàn)一，你在青幫多少年了？”
戰(zhàn)一愣了愣，下意識答：
“快三十年了，從我還是一個孩子開始……”
戰(zhàn)一也是孤兒，是當年五爺一手培養(yǎng)起來的。
他也是爭氣，靠著自己拳頭，硬生生打到了戰(zhàn)堂堂主的位置。
“三十年了，不短了。”
孟川感嘆了一句，抬眼看向戰(zhàn)一：
“雖然你比我入行早，這三十年來，不用說我也知道，你肯定經(jīng)歷了不少硬仗。最后你不都扛過來了嗎？靠的是什么？不是一上來就掄拳頭，是先看清楚對方的底牌。”
說著，孟川指了指影蝶離開的方向：
“影蝶去分析光譜了，不管怎么樣，先等結果出來吧！咱們至少要知道對方是什么，大概是什么技術水平。到時候再決定是躲、是防、還是找機會跟他們合作接洽。”
戰(zhàn)一被孟川說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最后只是重重地喘了口氣。
一屁股坐在通道邊的金屬長椅上。
但是戰(zhàn)一始終還是覺得，那可那是外星人啊！
咱跟人家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
真的有合作的可能嗎？
孟川其實也理解戰(zhàn)一的感受。
昨晚他第一次感受到那種窺視感的時候。
他的內心也是彷徨的。
甚至有逃回地球的沖動。
但是，孟川現(xiàn)在也想開了。
如果真的是外星人，如果對方真的是敵非友。
躲回地球也沒有卵用。
人家能來火星，就能到達地球。
與其回去等死，不如留在這里弄個明白。
比如：那道光是從哪兒來的？
對方在火星待了多久？
除了窺視，還有沒有別的動作？
如果真要動手，青蓮堡這點防御，夠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不弄明白這些，他就算回到地球也寢食難安。
更何況，他是青幫班主，是青蓮堡的主心骨。
他要是垮了，他的火星計劃就算是徹底流產(chǎn)了。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孟川沒有說。
那便是昨晚的那股“窺視感”，不像敵人，不像獵物。
像……觀察。
就像他們在生態(tài)艙里看那些培育的土豆苗。
看著它們發(fā)芽、長葉，隨時能掐掉，也隨時能放任其生長。
起碼孟川現(xiàn)在沒有感受到來自生命的威脅，因此孟川雖然感到壓抑，但并不算太慌。
兩人都沒有在說話。
通道里靜得可怕。
只有通風系統(tǒng)發(fā)出微弱的“嗡嗡”聲，還有戰(zhàn)一壓抑的呼吸聲。
他們都在等影蝶的結果。
這一等，就等了兩個多時辰。
天已經(jīng)徹底亮透。
本來今天的計劃是戰(zhàn)一帶著孟川去看生產(chǎn)基地的。
如今他們誰也沒提這茬兒。
戰(zhàn)一也許是承受不住通道里壓抑的氣氛。
他站起來，來回踱步，鞋跟磕在金屬地板上，“噔噔”的聲音讓孟川也有些沒來由的煩躁。
孟川也站了起來，剛想往魏萍的實驗室方向走。
就看見影蝶快步走了過來。
她手里還攥著平板，臉色比去的時候更沉，嘴唇抿得緊緊的，眼里沒了早上的驚懼，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凝重。
“怎么樣？”
孟川和戰(zhàn)一異口同聲地問，聲音都帶著點發(fā)顫。
影蝶沒說話，先把平板遞給孟川。
屏幕上是一張密密麻麻的光譜圖。
縱橫交錯的線條像亂麻，孟川和戰(zhàn)一都完全看不懂。
只見其中幾道亮線被標成了紅色，格外扎眼。
“魏工不在實驗室，我直接用了她的設備。”
影蝶的聲音很干，像是很久沒喝水：
“這是光譜分析結果，還有我做的比對。”
她指著那些紅色的亮線：
“這些是特征譜線。你看這幾道——”
她指尖點在一道波長 452納米的線上：
“地球上沒有任何自然元素能發(fā)出這個波長的光。我查了聯(lián)邦的元素數(shù)據(jù)庫，甚至包括黑市流傳的稀有金屬譜線，都對不上。”
“到底什么意思，你直接說結果吧！”
戰(zhàn)一追問道。
因為影蝶說的話，他完全聽不懂。
孟川也是求知地看著影蝶，因為他也聽不懂。
“不是自然元素……那就說明是人工合成的。”
影蝶深吸了口氣，說出了那個讓人心頭發(fā)緊的結論：
“而且基本可以斷定，不是某種我們未知的元素發(fā)出的光。因為那是很復雜的合成物——你看這幾條譜線的間隔，非常規(guī)律，像是有人刻意把幾種元素按特定比例糅合在一起，做成了某種發(fā)光材料。”
人工合成……這四個字意味著什么，再清楚不過。
宇宙可不會“合成”材料，只有智慧生命會。
“還有這個。”
影蝶又點開另一個文件，是一段波形圖：
“我把光出現(xiàn)的那半秒信號提取出來，做了頻率分析。你看這里——”
她指著波形圖上周期性起伏的 peaks：
“每隔 秒，信號強度就會跳一下，非常規(guī)律，誤差不超過 秒。”
“這是……”
孟川的喉結動了動。
“人為調制的信號。”
影蝶的聲音壓得更低：
“就像咱們用摩斯電碼發(fā)消息，只是頻率比咱們的快得多。自然現(xiàn)象不可能有這么精準的周期，這更可能是某種信息傳遞——也許是他們在互相通訊，也許是在掃描我們的位置。”
戰(zhàn)一的臉徹底沒了血色，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墻上才穩(wěn)住身子，嘴里喃喃道：
“也就是說，真的是……是外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