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能其實已經被說服,但他不想這么快就答應喬妃甜。
他故意狠狠皺眉想了一會兒,這才露出勉強的表情道:“反正現在報告都已經被你搶走了,我還有第二條路可以選嗎?就算我不想答應也得答應。”
喬妃甜笑著用肩膀撞了一下劉能,“瞧你這小氣的樣子!放心吧,這絕對是一件互利共贏的事情,你就等著名震兵團吧。”
兩人達成共識后,喬妃甜拿走五張紙報告。
劉能站在原地,又把整件事從頭到尾復盤了一遍。
他得出的結論是:沒有問題。
交給喬妃甜確實比他個人上交能獲得更多、更大、更確定的好處。
“他奶奶的,這個女人還真是有夠陰險的。”劉能笑罵一句,搖著頭走遠。
等兩人都走沒影后,一道瘦弱的身影從雜物間顫顫巍巍地走出來。
李正杰剛才在雜物間收拾工具,沒想到被迫聽到這么一場驚天大陰謀。
如果他是個正常人,他肯定會分別去向團部醫院的領導和廣播站的領導舉報,讓喬妃甜和劉能這兩個不要臉的壞人受到該有的懲罰。
把屬于那位名叫“夏繁星”同志的報告還給她。
可他不是正常人。
他是戴罪之身,他是被下放到兵團來的。
他干著團部內最臟、最累、最危險的活,比如現在病潮洶涌,他就被派到最“危險”的前線醫院來打掃衛生。
“咳咳!”李正杰用胳膊擋住口鼻,劇烈地咳嗽兩下,終于痛快了一點。
他是個罪人,就連不舒服想咳嗽都得忍著。
忍到實在受不了才能痛快咳兩聲,不然就會被非打即罵,被光明正大且名正言順地嫌棄。
李正杰往外走。
他低著頭,弓著腰,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就當剛才什么都沒聽見,什么都沒看見。
對不起了,夏繁星同志。
他自己的人生已經如履薄冰,戰戰兢兢,生怕哪天醒來就會被抓走處置。
他實在沒有精力和心力再為別人考慮。
·
三天后的清晨,陽光明媚。
農業連的職工們正在干勁滿滿地修水渠,夏繁星坐在旁邊避風的位置看著他們。
她渾身裝備齊全,帽子、圍巾、手套和毛線暖手玻璃瓶一個不落,口袋里還有一顆大家集體湊出來的煮雞蛋。
如果說夏繁星剛來的時候對大家好,是想通過這種方式獲得衛生員的身份和待遇,是想獲得民心。
那么經過這一個多月來的相處,她已經變成真心希望大家都身體健康,無病無災。
真心換真心。
有時候人與人的相處就是這么簡單。
連長張人民忽然走過來。
他先是笑著對夏繁星噓寒問暖,隨后才說有人找她。
夏繁星過去一看,果然是謝京臣。
謝京臣軍裝筆挺,手里拿著一個小鐵盒。
他看見夏繁星后,目光直接落在她脖頸處。
但有圍巾擋著,他看不見里面是什么樣子。
“我來看看你的傷。”謝京臣打開小鐵盒,里面是一小瓶藥膏和幾片獨立包裝的紗布。
他說:“這是軍隊特供的傷藥,消炎生肌效果很好,不會留疤。”
夏繁星知道,軍隊特供藥品也有差異。
像有如此功效的藥物,數量稀少,極為珍貴。
她推拒道:“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你自己留著,難免會有受傷的時候。”
“我的傷不值一提。”謝京臣語氣堅決,看向她時,眼神似乎有點發燙,“如果你的脖子留下疤痕——”
我會永遠自責那天沒能更快地護住你。
謝京臣的這句話沒有說完整。
后半句被他藏在了心里。
但夏繁星隱隱可以猜到謝京臣后面接的是什么。
她的心輕輕顫動,一股淡淡的甜蜜流淌在她的心河。
她突然將小鐵盒接過來,嘴角翹起道:“那好吧,我收下就是了。”
但在接過小鐵盒的同時,夏繁星發現謝京臣掌心有一道略深的刀口。
她一看就知道,肯定是那天他制服中年男人卸刀時被劃傷的。
“我們一起用。”夏繁星當即就擰開藥膏,要往謝京臣掌心傷口上擠。
謝京臣縮回手,“這都快好了,沒事的。”
“謝京臣!”夏繁星氣得鼓起腮幫子,叉著腰瞪他,“你這次要是不用,下次再也別送我東西,我也不會送你東西,我們從此絕交,老死不相往來!”
這是夏繁星第一次叫謝京臣的全名。
也是謝京臣第一次看見她發脾氣。
有一種……又新奇又可愛的感覺。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還能怎么辦?
只能乖乖聽話伸出手掌上藥唄。
藥膏快要上完時,一陣若有若無的氣味飄入夏繁星鼻中——
是謝京臣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著戈壁風沙的氣息,還有一種獨屬于他的男性體味。
這熟悉的味道瞬間將夏繁星拉回兩個多月前的那一夜。
她還沒來得及想更多,一股突如其來的惡心感便涌上喉頭。
夏繁星猛地松開謝京臣的手,轉身捂住嘴干嘔起來。
她的臉色很快變得蒼白。
“你怎么了?”謝京臣立即上前,想要扶住她搖晃的身形。
但又顧忌著男女有別,手懸在半空硬是沒有放下去。
夏繁星深呼吸一口氣,向后擺擺手,強壓下不適道:“……沒什么,可能是這幾天太累,胃有些不舒服。”
但她心里很清楚這根本不是勞累所致,而是正常的孕反現象。
可能是謝京臣身上的味道讓他們的孩子興奮了。
謝京臣眉頭緊鎖,十分嚴肅道:“現在是特殊時期,你又總是為其他人治病療傷,你是不是不小心被感染了?夏繁星,你這次一定要跟我去團部醫院。”
夏繁星心頭一跳,避開他探究的目光,“真的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也有可能是沒習慣特供藥品的氣味。”
雖然謝京臣已經和喬妃甜解除婚約,但夏繁星仍然沒有鐵證證明她才是“那晚的人”。
所以她決定還是暫時按兵不動。
等孩子生下來以后,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謝京臣沉默片刻,忽然道:“那天之后,你就一直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