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我們?nèi)ノ堇铮牧奶彀桑矣行┤兆記]見你了……”

    梁秀芬歪在椅子上，因?yàn)槭萘瞬簧伲路粗帐幨幍模挥锌粗K悅?cè)A的目光，讓人能看出來她還有一點(diǎn)精神。

    “好，二嫂還能自己走嗎？我扶著你，我們走過去？最近吃的怎么樣？有沒有什么想吃的東西，我回來的時候帶了些市里的小吃，等下你嘗嘗。”

    蘇悅?cè)A吃力的扶著梁秀芬，兩個人一步一步挪到了蘇吉亮和梁秀芬的房間，將她扶著靠在窗臺那里，蘇悅?cè)A已經(jīng)渾身是汗了。

    “我沒什么想吃的，現(xiàn)在吃什么都沒有味道了，我也不想吃，小七你別忙活了，過來坐著我們說說話。”抬手招了招，梁秀芬就已經(jīng)很吃力了。

    “小七，以前是嫂子不對，聽了別人的話，總覺得你聰明起來，是截了我們家的福運(yùn)，是嫂子不好，嫂子鬼迷心竅了，嫂子跟你道歉。”

    “二嫂，你不要這么說，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我知道現(xiàn)在說這話有些強(qiáng)人所難，我還是想跟你說說，小七，我已經(jīng)這樣子了，怕是過不了年了，看在你二哥的份兒上，往后，還請你多顧念著些小小，你二哥人老實(shí)，又沒那么大本事，往后小小要是有念書的那個腦子，你多顧念些，小小以后會報答你的……”

    “二嫂，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不管怎么樣，小小都是老蘇家的孩子，我阿大已經(jīng)說了，孩子們上學(xué)，他供的，你不用擔(dān)心，你現(xiàn)在的首要任務(wù)是努力養(yǎng)好自己的身體……”

    這樣的話，現(xiàn)在其實(shí)已經(jīng)沒有任何實(shí)際意義了，梁秀芬，真的撐不下去了，就算蘇悅?cè)A坐在另一邊，也能聞到她身上散發(fā)出來的那種腐爛的味道，或許，真的像她說的那樣，熬不過這春節(jié)了。

    “我們兩家，就你最有出息，往后家里靠你的地方還有很多，小七，你二哥他苦了大半輩子，往后，往后若是有個人，你多了解一下，我就盼著他往后的日子能好一點(diǎn)……咳咳……”

    梁秀芬是真的不行了，隨著她咳嗽，那種味道就更明顯了，雖然不舒服，蘇悅?cè)A也盡量讓自己不會表現(xiàn)出來。

    “二嫂，你放心，二哥和小小，還有我們大家呢，只要小小好好念書，就是一直讀到博士后，我也供她。”

    “嗯，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小七，我剛進(jìn)門的時候，你才多大，剛走穩(wěn)當(dāng)，還不會跑，一直追著我喊二小二小……”

    提到那么久遠(yuǎn)的過去，梁秀芬一陣恍惚，蘇悅?cè)A卻不自覺紅了眼圈。

    “你是個有福氣的，錦歸那孩子，我覺得不是個短命的，以后肯定會回來的，到時候我們小七就有大福運(yùn)了，小七，你要好好的……”

    梁秀芬說完，腦袋一歪，躺在了炕上。

    “二哥！二哥！”以為梁秀芬就這么去了，蘇悅?cè)A驚慌失措，哭叫起來。

    “小七，別害怕，你二嫂是睡著了，別害怕，沒事的，你去那邊送送馮叔，順便把大嫂 叫進(jìn)來，就說過來幫忙給你二嫂穿衣服……”

    蘇吉亮說著，他自己倒是先哭了起來。

    “哦，哦……”蘇悅?cè)A一時迷糊，沒明白過來蘇吉亮的意思，喊了大嫂穿衣服，過去送馮德成，突然才反應(yīng)過來，二嫂這是不行了，要閉門了。

    村子里有講究，如果有人去世，徹底咽氣之后，家里當(dāng)時所有人，都要一直守到葬禮結(jié)束，不能中途離開，否則會被視為不吉利。

    “馮叔，你先回去吧，這事兒估計是不會再請你們了，你跟嬸子好好的，我過了頭七就回來。”

    紅著眼睛，沙啞著嗓子，蘇悅?cè)A非常明確的解釋了現(xiàn)在的情況，馮德成也不啰嗦，放下東西轉(zhuǎn)身就走了。

    馮德成走后，梁春燕和于小滿兩個人幫忙給已經(jīng)沒有意識了的梁秀芬穿好新衣服，在房間門口搭了塊平板床，鋪了嶄新的褥子，將人挪了上去。

    年輕人過世，是不能穿壽衣、畫棺材的，可是，梁秀芬已經(jīng)有孩子了，她可以用紅色油漆的棺木入土為安。

    因?yàn)槭悄贻p人，再加上已經(jīng)徹底到年關(guān)了，梁秀芬的葬禮準(zhǔn)備的特別簡單，其實(shí)大家都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這段時間，梁秀芬五臟六腑已經(jīng)徹底腐爛，她經(jīng)常疼的半夜叫喚出聲，大家看著她這么受罪，也是心疼的不行。

    唯一痛苦的，可能就只有二哥蘇吉亮了。

    棺木在家里放了兩天，終于入土為安，回去后，卻怎么也找不到蘇吉亮，其他人還在收拾家里亂七八糟的，蘇吉亮將小小帶到老人那邊，一個人悄悄出了門。

    “二哥，你節(jié)哀，二嫂能堅持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盡了最大的努力了，二嫂她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你不要這樣。”

    菜棚外面的角落里，蘇吉亮蹲在地上，抱著頭嗚嗚的哭著，蘇悅?cè)A看著他這樣，也是難過的不行。

    “小七，我沒事，你回去吧，我今天在這里守夜……”

    他不敢回家，不敢回到他們的房子，哪怕早就已經(jīng)做好了準(zhǔn)備，真正到了那一刻，還是心疼的不行。

    他們沒有什么海誓山盟，也不是因?yàn)楦星椴沤Y(jié)合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頭毛驢就將人接到了家里，十年時間，不是十個月，不是十天，雖然有吵吵鬧鬧、磕磕絆絆，可畢竟這是自己一個被窩里的人，現(xiàn)在說沒就沒了，他回去，留下空蕩蕩的被窩，讓他一個人該怎么辦啊！

    “二哥，你還有小小，二嫂走了，小小已經(jīng)沒了母親，這時候她需要你的陪伴，你要振作起來。”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暫時還沒辦法接受而已，他會慢慢試著去接受的，接受她已經(jīng)離開了的事實(shí)。

    －－－－－－題外話－－－－－－

    怎么說呢，人死賬消，人都死了，還有什么事情放不下呢，大雪就曾經(jīng)特別特別恨過一個人，后來，人都沒有了，你的恨或者愛，又有什么意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