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

    “小七，先進去，這事兒，之前就想跟你說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你大伯娘，年前開始人就有些糊涂了，平時還好，犯病的時候誰也認不出來，就坐在那里哭訴……”

    老嫂子成這個樣子，李春花心里也不是滋味兒。

    他們都老了，糊涂病，誰也避免不了，只是沒想到會來的這么快。

    “糊涂？老年癡呆？”蘇悅華懵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嗯，你大伯娘這個還是好的，犯病了你別刺激她，過一會兒她自己就清醒了，也不會經常犯病，就是怕她在外面犯病了出事，你大哥大嫂才回來鎮子上的……”

    這要是在市里，出去外面走著突然犯病了，被人刺激了，或者說自己亂跑了，那問題可就大了。

    “大嫂也不容易。”以前大伯娘可是真的拿大嫂當個干活兒的，要說喜歡，大伯娘更喜歡嘴巴甜會哄人的二嫂梁秀芬，現在大伯娘這個樣子，大嫂能做到這一步，確實不容易啊。

    “可不是，親戚們都說，這燕子是真的實在，當年……”

    這邊李春花還沒說完過去的那些雞毛蒜皮的恩怨，蘇吉軍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夾克衫，匆匆進門，后面還跟著單手拎著孩子的梁春燕。

    “彬文還說你們可能過兩天才過來呢，這是安安然然？結實了不少，小家伙，叫大舅舅。”

    “你別鬧了，安安然然才多大，哪兒會叫人，再說你這樣子，別嚇到孩子們，阿媽今天又沒好好吃，我燉了大骨湯，你看著點兒火……榮兒，這是你七姑奶奶，叫人。”

    “……”蘇悅華剛準備說什么，被梁春燕一句七姑奶奶給噎的，差點沒背過氣去。

    雖然這是實實在在的輩分，可是，這么突然被點出來，還是讓她有些接受不良。

    “姑奶奶……”這是彬文的孩子，雖然怯生生的，看著這個存在于傳說中的姑奶奶，還是聽奶奶的話，規規矩矩的叫了一聲。

    “哎，突然感覺我就老了，乖寶寶，過來，這是姑爺姑奶奶給你的，喜不喜歡？”

    蘇悅華將提前準備的一塊玉牌戴在小孩子脖子里，笑著捏了捏小孩子的臉。

    可能是因為鎮子上這邊風大，空氣又干燥，小家伙的臉蛋沒有寶貝那么細膩，捏著還有些粗糙，不過看小家伙長得挺結實的，跟著爺爺奶奶，應該更自在。

    “你回來就行了，哪兒還有次次見面給東西的？二叔二嬸，錦歸，你們先坐，我過去看看……”

    外面葛寶珠的哭鬧聲已經停下了，梁春燕過去領著人去廚房，好說歹說哄著她吃飽，才送回房間。

    “我怎么看著你阿媽又嚴重了？”蘇二爺皺著眉頭，表情很是嚴肅。

    “嗯，以前清醒了都記得我們，現在大多數時候已經記不清了，就記著六子出去學手藝了，其他的都不記得了……”

    人到了這一步，也是可憐，梁春燕沒有再說什么，吩咐蘇吉軍趕緊出去請了鎮子上的流水席送 一桌席面。

    “今天家里沒準備，我一個人也顧不上，小七你別嫌棄，這席面還是請的張師傅做的，保準你吃了流口水。”

    “張師傅？齁咸齁咸的那個張師傅？”

    想到當初那個喜歡咸死個人的老爺子，蘇悅華徒然打了個哆嗦。

    “不是，張老師傅早就歸天了，現在是小張師傅帶著他的徒弟們做的，這幾年鎮子上發展好，家家戶戶辦紅事白事，都不自己折騰了，要么直接上酒樓，要么請流水席，張師傅他們兩班倒，這幾年在這十里八鄉也是有名氣的。”

    “上次碰到張師傅，還問我我們家那個愛吃紅燒肉的丫頭呢。”

    “……”這愛吃紅燒肉的梗是過不去了是不是？這絕逼不是親大哥，絕逼不是！！！

    “有你這樣的嗎？小七你別聽你大哥的，愛吃紅燒肉怎么了，誰還不興有點心頭好的？”

    “……”大嫂，再也不想跟你說話了，你現在已經跟著大哥夫唱婦隨了。

    家里熱鬧了好一會兒，張家流水席今天只有一條線出去，還有兩個廚子在家，蘇吉軍直接讓人帶工帶料去家里。

    “不行我們出去吃就行了，不用這么麻煩吧？”

    這不是折騰人嗎？就為了在家里吃一頓，還讓人特意拿著食材、工具跑你家里去先做，反正蘇悅華是理解不了。

    “家里不能離人，你大伯娘這會兒還在睡，不知道她一會兒還能不能清醒過來，離了人要是出事了怎么辦？”

    “那你們平時怎么辦，不可能家里一直一個人守著吧？”

    “平時我跟你大哥都在家，你二哥二嫂也會抽時間過來，周末六子跟張麗過來，還有彬文燁文他們，家里沒有離人的，這兩天是玫瑰廠那邊臨時有事，你大哥過去幫忙，家里就我一個人……”

    “大嫂辛苦了。”梁春燕的行為，放在現在的年輕人身上，沒幾個人能做到，尤其是她們婆媳之間曾經還有很多不愉快。

    “這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你大伯娘在，你大哥心里好受一點，再說了，我也是要當婆婆的人，這時候給小愛和小翠做個樣子，也是為了自己以后過得舒坦些。”

    這幾年日子過得好了，原本的那些矛盾才會顯得無足輕重，要是日子還跟以前那樣，她可能也做不到這么大度。

    張家的席面在鎮子上是很有口碑的，今天蘇家人不多，一桌子就搞定了，蘇吉軍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特意讓張師傅做了兩碗紅燒肉。

    “這一碗回頭你們帶回去，回家了蒸給小七吃，張師傅現在已經很少自己動手了，大多數時候都是他的徒弟們做的，味道還是欠缺了些……”

    “……”大哥，你真的沒必要說出來的，真的！

    葛寶珠是快到晚上的時候清醒過來的，思緒還有些混亂，看到蘇悅華一個勁兒問寶貝怎么了，她的印象里沒有安安然然。

    蘇悅華耐心的陪著她聊了一會兒，等梁春燕進來哄著葛寶珠去吃飯，蘇悅華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