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秦這個人在小河生產隊當了一輩子的書記。
在大隊里的威望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附近幾個生產隊哪有人敢這么跟他說話。
他今天要是狠下心處理楚老三的媳婦兒,在場的人還真沒有能攔得住的。
有些事兒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是明白歸明白,明火執仗地說出來就是你的不對了。
偏偏這兒還有個不怕死的。
“他大爺,你要是真為你這幾個侄子好,等這幾個侄子結婚錢不夠的時候,你這個親大爺,楚漢的好大哥,發揮發揮高風亮節,
把你的棺材本拿出來,哦,不夠的話,再將你那如花似玉的大孫女賣了給你侄子娶媳婦兒。”
不打在自己身上哪兒知道疼啊,嘴上說了一堆漂亮話,真正出力的時候看不見人了。
什么公正無私,幫扶兄弟的好名聲都被他得了。
既然得了好名聲,那不拿出點兒真章來怎么行。
今天她就要讓這個大伯子收拾爛攤子,不僅要收拾爛攤子,還要剝下他一層皮來。
說完話溫佩蘭依舊倚在供桌上,好整以暇的看著門口那個滿臉通紅的老頭。
這會兒楚家的孩子們都懵了,不明白他們親娘為什么突然變得這么勇。
不僅跟大爺叫板,居然還敢讓大爺賣了他那個寶貝蛋孫女給小弟結婚。
這人徹底是瘋了吧!
老大楚招弟和老二楚來弟在一旁忍不住哭出聲,她們等爹過了五七就得跟不認識的人結婚了,想想爹要的彩禮,她們兩個不由悲從中來,姐妹倆對視一眼,低下頭抹眼淚。
按照十里八村的鄉俗,她們這個彩禮去婆家就是給人當牛做馬的。
看那老頭不發聲,溫佩蘭準備乘勝追擊。
結果剛張開的嘴巴就被這期期艾艾要死不活的哭聲給打斷了。
她扯了扯嘴角,朝楚秦抬了抬手:“你先等等。”
說完,不等楚秦發作,她走到棺材邊,拽起這兩個姑娘,照著她們的臉蛋子一邊兒又是一個嘴巴子,打完一個又賞了另一個,雨露均沾一個不落。
“哭哭哭,你們是死了娘嗎這么哭,哭成這個德行你們親大爺也不會賣了自家閨女和孫女給你們那個死爹填賬。”
罵罵咧咧地把兩個丫頭扔到一邊兒,她深吸一口氣拽了拽衣裳,變臉迅速,再看向楚秦的時候已經是一副笑臉。
“孩子他大爺,你覺得我這個意見怎么樣啊,這樣的福氣給你要不要?”
楚秦:“……”
真是反了天,這溫氏只怕是真瘋了。
他當了一輩子的書記什么樣的人沒見過,生產隊里潑婦,混子哪種他怕過?
楚秦看了眼溫佩蘭身后的楚修遠,不著痕跡的朝他使了個眼色。
溫佩蘭又不是瞎子,這么明顯她能看不見。
簡直要被氣笑了。
只見她零幀起手,一把拽下靈棚上的黑布,手腳靈活地爬上供桌,把上供的水果點心踹到地上,三兩下爬上了棺材,一屁股騎在上邊還順手拿了根燃燒著的香燭。
溫佩蘭捏著黑布朝楚秦的方向晃了晃。
“你們想把我關起來堵住我的嘴,那不能夠,從楚漢斷氣的那一刻開始,原來的溫佩蘭就死了,誰敢用瘋了這個借口處理我,我就是死也得扯上幾個墊背的。”
溫佩蘭這會兒無比冷靜,身下的棺材板被她拍得邦邦直響。
“楚漢這個畜生,活著浪費糧食,沒得死了還要浪費土地,我看火化就挺好。”
“你說是不是啊他大爺?”
總之這個家里誰愛死誰死去,想動她不可能。
楚秦雙唇緊閉,氣急敗壞地朝還愣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楚修遠吼:“還愣著干什么,趕緊把她給我弄下來!”
楚修遠猶豫了兩秒,“大爺,我爹的……”
他娘估計瘋了,跟瘋子搶東西一個不好就要把自己搭進去啊,他可不敢動。
溫佩蘭見這些人要上不上的模樣大笑出聲,手上的動作不停,直接把靈棚點著。
火苗蹭的一下竄了老高。
這下還在看熱鬧的人嚇得一股腦退出楚家的院子,生怕走慢了給楚漢做了陪葬品。
火勢蔓延,溫佩蘭坐在棺材上笑得囂張,絲毫不懼。
她賭的就是看誰撐得住。
楚秦咬牙,這女人瘋了,“你不愿意下來就別下來了,正好我三弟一人走得孤單,有你陪著也不錯。”
他就不信這人真不要命了。
“好好好,你三弟最是聽你的話,那我干脆把咱們全家都帶上好了,今天咱們誰也別想出去。”
她仰頭看著燃燒的靈帳草棚,火光映在她的眼中,“他大爺,你說這火再燒下去會不會燒到你們家去?”
楚家三兄弟的房子建在村邊,楚秦為了表示兄友弟恭,建房子的時候特意把三家人的房子連在一起。
好死不死楚漢的房子占了個最中間。
火勢只要起來,兩邊的房子都得不著好兒。
楚秦能不知道后果么,他賭的就是這人不敢死。
兩人就這么僵持著,誰也不讓誰。
可是楚秦忘了,他賭得起,別人賭不起。
老二楚魏站在旁邊兒急得直跺腳,“大哥,我們家就這么幾間房,千萬不能燒了啊。”
都是莊戶人家,房子就是命根子。
“大哥,快滅火吧。”
楚老二的媳婦兒急得撲到楚秦身上,兩只手揮出殘影,臉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嘴上還罵罵咧咧。
“楚秦我們家的房子要是沒了,我跟你拼命,咱們誰都別想活。”
“我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攤上這么一個大伯子一個不要命的妯娌,你們楚家就沒有一個好玩意兒。”
楚秦猛的被抓了兩把,腦袋往后仰,脖子頓時成了花瓜,他一把將人從身上甩下去。
抹了把脖子上的血,看著瘋瘋癲癲的二弟妹,他后牙都要咬碎了。
沒好氣的罵這個哭的稀里嘩啦的二弟。
“趕緊把你媳婦兒弄回去,丟人現眼的東西。”
不知道他是在等老三媳婦兒熬不住么。
老二兩口子一鬧,溫佩蘭立馬就占了上風。
他們打起來的時候,火勢已經蔓延到房頂上,房頂上蓋了麥稈,一點就著,火星子已經四散飛起。
楚老二現在滿心滿眼都是自家的房子,哪里顧得上大哥在想什么。
他左右看了眼,見井邊有水桶,趕緊放下繩子拎了一桶。
拎著水桶走到靈堂前,他臉上的皺紋都帶了苦澀。
“弟妹,你要什么就直接說,能幫的大哥二哥都幫,你先下來吧。”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兩人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楚秦在楚老二身后,臉黑成一片。
溫佩蘭點點頭,早這么說不就得了,她快被火燎著了。
“今天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兒,我把話撂這兒,楚漢給我閨女定下的婚事我不認。”
“既然是你們兄弟做下的孽,你們當哥哥總得給他擦屁股。”
楚老二愣住,他想了很多原因,怎么也沒想到就是這么個事兒。
“老三都收了人家的彩禮,思遠岳家也收了咱們的彩禮,這拿什么退給人家?”
要是沒給楚思遠岳家送彩禮也就算了,把錢退給買家就成。
錢都給出去了,拿什么退?
“二哥沒辦法不代表大哥沒辦法,您說是吧孩子他大爺?”
楚秦被身邊的狀若瘋癲的二弟妹狠狠瞪著,知道大勢已去。
他閉上眼睛,長出一口氣,“給到孫家的彩禮我出面要回來,你趕緊下來吧。”
說完話睜開眼睛,眼里具是難過。
溫佩蘭點點頭:“老四老六的賣身錢能退回去,老大老二的賣身錢可是已經給楚修遠娶了媳婦兒。”
這幾個便宜閨女的婆家沒有一個好相與的,溫佩蘭才不要給自己惹一身騷。
楚秦被這人不要臉的陽謀震驚:“你不要太過分。”
老三家里什么家底他最清楚不過,镚子兒都拿不出來。
這人是想讓他們給她掏錢!
楚老二也猶豫,這不是一筆小數目,老大老二的彩禮加起來都一百多了,就算是他們兩家拿也有點兒費勁兒。
再說了,他媳婦兒愿不愿意還兩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