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起來溫佩蘭就不舒服,能撐到培訓班已經是憑著堅強的意志辦到的。
剛才在門外的時候聽著領導們爭吵的聲音,她只覺得腦袋里有八百只鴨子,嘰嘰喳喳吵得她頭疼。
剛才她已經忍耐著了,這會兒聽完站長的話,她到底是沒堅持下去。
閉上眼睛之前,她看見了一雙溫潤儒雅的眼睛。
沈知行一進門就看見往后倒的溫佩蘭,兩步做一步上前將人接住。
農機站的人沒想到沈書記居然來了,一時間打招呼的聲音不絕于耳。
沈知行深吸一口氣,捏著溫佩蘭手腕脈搏的手松開,將人緩緩交給身邊的秘書,“將人送去醫院。”
“是,書記。”
秘書接過溫佩蘭,由培訓老師輔助將人放到他的背上,“麻煩老師扶著點兒溫大姐了。”
培訓老師不住地應聲,“好,你只管走就成。”
沈知行站在一邊兒,看兩人離開辦公室,這才看向農機站的領導班子。
“站里今天沒事兒?”
要不然怎么一個兩個地都聚到一個培訓老師的辦公室。
這話十分明顯了,眾人沒有一個傻的。
一屋子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沒有一個人敢開口的。
最后還是農機站站長馮德發神色訕訕,把手里的兩份材料交給沈書記。
“這不是有人舉報溫佩蘭同志成分不好,鑒于平時溫佩蘭同志在培訓班的成績優異,我們聚到一起商量下要如何處理。”
馮站長說完話悄悄地掃了眼沈知行。
他之前看見過溫佩蘭從沈書記的車上下來,也不知道這兩人是什么關系,可別不讓溫佩蘭留下才好。
之前跟眾人說的話都是他的心里話,縣里的拖拉機壞了一直都是從省里請技術員過來維修,每次都是一筆不小的費用。
其實他們自己的人不會修嗎,只是看不懂說明書罷了。
省里的技術員又不是大善人,怎么可能過來出個差還順帶教學啊。
以后農機站有了溫佩蘭他都能想到可以省下多少錢。
這錢可以用到好多地方,具體章程他都想好了。
結果現在有人跳出來當攔路虎,還想粉飾太平,呵,也不看他樂不樂意。
沈知行看著手里的兩份斷絕關系書,臉上的表情跟其他時間沒什么不同。
馮站長心里一突。
“你怎么看。”
將手里的材料還給馮站長,面色依舊溫和。
馮站長看不出大領導的意思,只能全憑內心的了,“沈書記,這些都是溫佩蘭同志向組織表明立場的決心啊,要是這樣的同志都不能留下,那真是太遺憾了。”
他要損失多少錢啊。
沈知行點了點頭,然后問工會主席,“老章怎么看?”
章主席笑了,“書記,溫佩蘭同志在培訓班成績優異,實操課更是所有學員里做得最好的,昨天晚上下過雨,今天天氣不錯,想必明天地里的水汽就差不多了,咱們的拖拉機馬上就要開始工作了。”
其他人撇嘴,這個章喜明真是會墻頭草,看風向做人。
這話就差直接跟沈書記說他認為溫佩蘭必須留下了。
話都說到這里了,他們還能說什么,只能陸續附和馮站長和張主席的話。
沈知行溫和一笑,“既然大家都覺得溫佩蘭同志能力卓絕,想必這次的名額肯定有她的,這也算是準預備役了?”
馮站長一聽這話初時還沒明白什么意思,等他想明白章喜明已經開口了。
“書記說的是,這樣的同志加入到咱們農機站是好事,組織肯定給她家一般的關懷,我這就讓工會的小干事去醫院幫襯一下,看看有什么需要幫忙的。”
這人也太會來事兒了,馮站長瞪了章喜明一眼,等他說完趕緊道:“溫佩蘭畢竟是女同志,咱們農機站婦聯的同志去了還能幫忙。”
兩位領導三言兩語就安排好了一切。
沈知行點頭,“既然你們安排好了,那咱們就能接著談談公事了。”
他今天來農機站就是為了明天的考核,誰成想碰上這樣的情況。
開會之前,農機站的主任喊了一個小干事去小小河生產隊楚家給溫佩蘭的家人報信兒。
小干事騎著自行車沒多久就到了小河生產隊,他到了才忘了問溫大姐的家在哪兒,沒辦法只能找到了小河生產隊的大隊書記王振邦。
王振邦正在地里干活兒,一聽這話小跑著到了楚家人上工的地頭上。
“老三老五,快趕緊去醫院,你們娘暈倒了,現在在縣醫院!”
在地里上工的楚家人一聽大隊長說溫佩蘭在縣城暈倒了,人都麻了。
被喊到的楚修遠和楚志遠放下手里的鋤頭,互相看了眼,“大隊長,確定是我娘?”
他娘怎么又去縣城了?
楚修遠的腿好得差不多了,除了不能扛重物,其他的都能干了。
溫佩蘭不是看不起他么,他就在收夏糧的時候讓她好好看看,什么是最好的割麥能手。
“人家都來報信兒了,不是你娘還能是誰啊,你們趕緊商量下誰跟著去縣醫院。”
趙思彤在另一邊兒聽到社員吵吵起來,還以為又鬧什么笑話,正準備歪著頭湊熱鬧呢。
結果竟然是她婆婆在縣城暈倒進醫院了。
她扔下手里的鐵锨,以百米沖刺的速度來到楚修遠兄弟的身邊,聽了大隊長的話趕緊舉手,“大隊長,大隊長,我去,我是女的方便伺候我娘。”
王振邦點頭,“成,你再加上老五,你們一家出一個,趕緊的吧。”
趙思彤跟著小干事坐著自行車往縣城去了,楚思遠則小跑著去縣城。
一路上楚思遠都是懵的,他娘暈倒了,這怎么可能啊,他娘那罵人中氣十足的模樣能暈倒?
這家里誰暈娘也不可能暈啊。
他暈頭暈腦的就這么往醫院跑。
溫佩蘭這會兒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要是一個月之前來醫院檢查,她估計呼吸兩下都能查出一堆病,這一個月她是什么補她吃什么。
她原本以為身子骨已經好很多了,結果今天一檢查,還是查出來一堆問題。
嚴重營養不良沒有了,在她的努力下已經變成了營養不良,氣血兩虧,勞累過度……
都不是致死的病,可是這些放在一起,就讓溫佩蘭暫時暈倒了。
檢查完之后,大夫一時間都不知道從哪個病開始給她治,只能給她開了個單子,交給趕過來的農機站工會小干事和婦聯的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