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農歷四月份,天氣已經很熱了,麥子爭先恐后地抽穗,瓜果蔬菜盡情的展示自己的成果。
一望無際的麥田里,彎著一個個勤勞的社員,楚盼弟就是其中的一員。
楚盼弟不知疲倦地使勁兒揮著鋤頭,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蛋脖子往下淌也不在乎。
今天高興,她有使不完的勁兒。
大姐拿到了娘給的任務,去買幾個雞蛋做中午飯吃,剩下的錢娘給她們了,讓她們買頭繩兒。
錢是有限的,姐妹四個這次只能買兩個,猜丁殼的結果就是大姐和她這次先買。
等娘回來再要錢買二姐和小七的,娘以前是靠不住,但是自從爹走了之后,說話做事兒跟以往大不相同了。
退親的事兒答應了她們,最后退掉了,頭繩兒的話頭娘走之前就留下話了,肯定也不會少了她們。
楚盼弟知道,這個家里的兄弟姐妹都不喜歡娘,恨她做不了主,氣她不爭氣。
她跟他們的恨不同,她恨的是爹不讓她繼續念書,去求娘,娘竟然也勸她別上了。
楚盼弟卡在中間,跟三房的長子楚修遠是龍鳳胎,但是跟楚修遠從出生開始就被家人重視不同,她在這個家里幾乎沒有存在感。
她是老四,上邊有兩個姐姐一個哥哥,下邊兒有兩個弟弟兩個妹妹,爹心疼哥哥,娘在這個家里還不如她,
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她的成績,可是就這一樣還是要花錢的。
初中念完,爹就再也不給錢了,她沒辦法再去學校。
就算她再折騰,又有什么用呢。
幾年下來她也習慣了,種地也不錯,除了累點兒,其他時間大腦可以完全放空。
她以為自己的人生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去了,跟生產隊絕大部分姑娘一樣,幫襯家里,上地賺工分,找個婆家要彩禮給兄弟娶媳婦兒。
楚盼弟也認命了,大姐二姐不是也跟她一樣嗎,唯一不同就是她多念了幾年書罷了。
可是變故就發生在爹去世之后,從那天起,娘變得跟以前不同了。
因為娘的轉變,她那一眼望到頭的親事也作罷了。
當天晚上她興奮得一宿沒睡,聽著姐妹們睡覺的呼吸聲,她第一次在這個家感受到安穩。
這些日子娘變著花樣地給她自己改善伙食,楚家兄弟姐妹都是受益人,楚盼弟這次竟然跟其他的姐妹吃得一樣多。
她希望娘能一直這樣下去,楚招弟求得不多,能在出嫁前在家里吃口飽飯就知足了。
可是現在的情況又出乎她的意料,娘居然給她們錢去買頭繩。
要知道娘還有她們姐妹的頭繩兒都是小八穿不了的衣裳上撕下來的,用的時候不敢使勁兒,生怕一用力就拽折了。
娘自己都舍不得買根頭繩,居然給錢讓她們買。
因為這事兒,楚盼弟高興了一上午,她也知道自己沒出息,一點小恩小惠就讓她心軟了。
可是那又如何呢,麻木的生活一點兒溫暖她都想攥住。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她越用力肚子越疼,于是大家都埋頭苦干的時候,勤勞的楚盼弟同志就這么一頭扎進了地里。
這下整個七隊都炸窩了。
“楚老三家的老四這是咋啦?”
“哎呦,楚家老四暈倒了,快來人啊——”
“我在她旁邊,眼瞅著她的臉色越來越白,我滴老天爺這臉都沒人色了。”
七隊都在這一片勞動,楚家兄弟來得很快,大家伙兒一起將楚盼弟扶到楚思遠的背上,楚志遠和小七楚多余在后邊兒扶著。
楚思遠確定四姐掉不下來,一路小跑地往家走。
他身后還跟著一串七隊的社員。
原本安靜的小院兒就跟水滴在熱油里一樣,瞬間沸騰,溫佩蘭聽見動靜兒從屋里出來看見的就是這么一幅景象。
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是人暈了,要趕緊找大夫啊,都跑到他們家做什么。
溫佩蘭三步做兩步來到楚思遠身邊,小聲問旁邊的小七,“你四姐怎么了?”
小七以前最怕爹,爹死了之后最怕的人就變成了溫佩蘭。
聽見娘問話,她趕緊道:“不知道啊,我們還干活兒呢,四姐鴉默悄聲地就扎了個猛子。”
溫佩蘭面容冷靜,指揮著楚志遠去請大夫,又安排楚思遠將人緩緩地放在西屋的炕上。
低頭看著暈倒了還皺著眉頭的老四,溫佩蘭轉身出去。
“大家伙兒都回去吧,耽誤了上工被大隊長扣工分可就不好了。”
這話一出,大家也不好在趴在墻頭上看熱鬧,只能撇嘴離開。
工分哪兒有熱鬧重要啊。
算了,楚老三的媳婦兒他們現在得罪不起,今天他們可是親眼看見溫佩蘭從小汽車上邊兒下來的。
大夫來的很快,給楚盼弟把脈之后,臉色陰沉得厲害。
溫佩蘭輕聲問:“大夫,我們家老四怎么樣了?”
大夫瞪了她一眼,但是看她骨瘦如柴的模樣又心軟了,算了這年頭誰不是這樣啊。
“你們家這孩子嚴重營養不良,她這是要來例假,咱們生產隊不少痛經的,但是痛成你們家孩子這樣的也是少見。”
還沒來例假就疼得暈了過去,他都想不出來例假的時候得有多疼。
“讓她多多休息,這些日子就不要下地了。”
大夫也知道這話就是白說,他們農村人哪里有這么多講究,生完孩子不坐月子兩天就上工的人比比皆是,更別說這只是來個例假了。
溫佩蘭卻鄭重地點了點頭,“好的我知道了,還得麻煩您給我們家的人都看看,有什么病早發現早治療,不至于以后嚴重。”
她指著自己還有家里幾個女孩子說道。
大夫一聽這話眼睛一亮,“你這話忒有道理了,就是這么個事兒。”
偷懶上廁所回來的老大和老二,看著家里的這個架勢嚇得不敢說話,娘說一句她們動彈一下。
大夫挨個給他們看過之后,無奈地搖頭,“全都是嚴重營養不良,都得補,你們家這小伙子還不錯,沒到營養不良的地步。”
這個年代就沒有幾個營養過剩的人。
送走了大夫,溫佩蘭去房間里拿出一斤紅糖一斤大棗。
“一人一兩紅糖,五顆大棗,以后一天三頓都要有主食。”
就算想要他們還債,也得是個健康的人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