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竹被玉帝突然的傳音嚇了一跳,好在遮天符篆效果非凡,他自身的隱匿并未被打破。
他轉過頭,看向玉帝,發現玉帝也用法術遮掩了自身,正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林竹眼珠一轉,同樣傳音回去,語氣帶著一種奇特的“虔誠”與“篤定”。
“回陛下,臣忽然心有所感,似乎這靈山深處,有什么寶物正在呼喚微臣,與臣有緣。此刻雙方激戰正酣,無人看管,正是天賜良機,臣打算……進去尋個寶。”
“尋……尋寶?”
玉帝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何等人物,瞬間就明白了林竹的潛臺詞——這哪里是尋寶,分明是趁火打劫,去偷……不對,是去“拿”西天的家當!
看到玉帝那微妙的表情,林竹立刻義正辭嚴地補充道。
“陛下明鑒,讀書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那叫尋寶!寶物有靈,自擇其主。
如今西天多行不義,氣運震蕩,寶物蒙塵,正是等待有緣之人將其取出,重見天日之時!微臣不過是順應天意,前去將它們‘請’出來罷了。”
玉帝被林竹這番“清新脫俗”的詭辯說得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更加古怪的神色,他上下打量了林竹一番,仿佛第一次認識這位臣子。半晌,玉帝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愛卿此言……甚是有理!”
玉帝傳音道,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寶物有緣者得之。西天諸佛若能得知自家寶物有幸脫離此是非之地,跟隨一位光明正大、前途無量的有緣人,想必也會……倍感欣慰吧?”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個說法很有趣,繼續道。
“朕……還從未體驗過‘幫人尋寶’是何等滋味。今日既然撞見,也算與愛卿有緣。愛卿盡管去‘尋’,朕在此幫愛卿‘看著’點,若有哪個不長眼的禿驢或長蟲想打擾愛卿的‘雅興’,朕也好提前知會一聲。”
玉帝這番話,等于是默許甚至加入了林竹的“尋寶”行列!這位三界至尊,平日里端坐凌霄殿,何曾有過這等“刺激”的經歷?此刻見林竹如此“膽大包天”、“理直氣壯”,反而勾起了他一絲難得的玩心與惡趣味。
林竹聞言,心中大樂,對著玉帝鄭重地拱手。
“陛下圣明!如此,微臣便卻之不恭了!陛下放心,微臣一定‘好好尋寶’,絕不辜負陛下期望!”
說完,林竹不再耽擱,對著玉帝點了點頭,然后整個人如同貍貓般,借著戰場余波震蕩、煙塵彌漫的掩護,又加強了遮天符篆的效果,貓著腰,沿著大雷音寺殘破的墻壁邊緣,小心翼翼地朝著靈山深處、佛光與寶氣相對濃郁的方向潛行而去。
他雖然對靈山內部結構不熟,但身為修行者,尤其是身負系統、感知敏銳,對于天材地寶、靈氣匯聚之地有著本能的感應。
哪里佛光純凈而內斂,哪里藥香隱隱飄散,哪里寶光雖被禁制遮掩卻依舊有痕跡……這些都能為他指引方向。
他避開了幾處戰斗余波最激烈的區域,也繞開了幾處看似平靜、實則可能有強大禁制或隱匿陣法的地方,動作輕盈而迅速,仿佛一道沒有實體的幽靈。
“轟隆!”
一塊巨大的、刻著佛陀講經圖的殿頂殘骸,裹挾著勁風,擦著林竹的頭頂砸落在他身后不遠處,將地面砸出一個深坑,碎石飛濺。
林竹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稍微調整了一下方向,繼續前進。尋寶之路,豈能畏懼區區落石?秉持著“寶物在前,不懼艱險”的堅定信念,林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靈山深處的煙塵與混亂光影之中。
與此同時,天空中的戰斗越發慘烈。
龍族的攻勢如同狂風驟雨,連綿不絕。擺尾、探爪、吐息、甚至引動本源法則神通……各種攻擊手段層出不窮,將阿彌陀佛與三千諸佛牢牢壓制。
接引玲瓏蓮花燈的佛光已經明顯暗淡了許多,燈焰搖曳不定,仿佛風中殘燭。
三千諸佛組成的防御陣法也是岌岌可危,不斷有佛陀吐血倒退,甚至個別實力較弱的,直接被龍息余波掃中,金身崩裂,慘叫著隕落。
阿彌陀佛臉色陰沉如水,他心中清楚,今日之事,已難善了。
即便他現在立刻交出白蓮童子,恐怕也平息不了龍族這滔天怒火了。龍族要的,恐怕不僅僅是白蓮童子的命,更是要西天為此付出慘重代價,甚至可能是……殺雞儆猴,重塑龍族威嚴!
‘白蓮這蠢貨……死不足惜!但終究是老師座下童子,若是就這么被龍族虐殺,老師顏面何存?’阿彌陀佛心中念頭急轉,‘而且,培養一個準圣層次的童子,耗費資源無數,就這么折損,實在可惜……’
他目光隱晦地掃過戰場邊緣,那癱在廢墟中、氣息奄奄、元神近乎崩潰的白蓮童子。
一個大膽而冒險的念頭涌上心頭。
趁著又一次硬撼墨白龍皇攻擊、佛光劇烈震蕩、戰場能量混亂到極致的剎那,阿彌陀佛極其隱蔽地,朝著白蓮童子的方向,傳去了一道細微卻清晰的元神傳音。
“白蓮!速走!趁現在混亂,隱匿氣息,逃回混沌道場,向老師請罪!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留在這里,必死無疑!”
癱軟在地、幾乎絕望的白蓮童子,突然接到這道傳音,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心中猛地一松,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老師果然沒有完全放棄我!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強忍著元神被刮的劇痛與肉身殘缺的虛弱,勉強提起最后一絲法力,施展出接引一脈秘傳的遁術,周身泛起極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琉璃佛光。
整個人的氣息迅速變得飄渺、虛淡,仿佛要融入周圍混亂的靈氣與煙塵之中,悄悄朝著遠離戰場核心、靈山外圍的方向潛行遁去……
然而,就在白蓮童子自以為抓住生機,即將脫離這片血腥戰場的邊緣,遁入靈山外圍一片相對破損較輕的殿宇陰影中時——
一道略顯詫異、隨即又變得玩味無比的輕“咦”聲,在他前方不遠處響起。
白蓮童子渾身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猛地抬頭望去。
只見前方那倒塌了一半的廊柱后面,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時站在那里,正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臉上帶著一絲……仿佛貓捉老鼠般的、令人心底發寒的燦爛笑容。
不是林竹,又是誰?
林竹也沒想到,自己按照寶光感應,七拐八繞,還沒找到預想中的寶庫或者藥園,反而先撞見了這個正準備偷偷溜走的“老朋友”。
他看著白蓮童子那慘白驚恐的臉,又看了看他周身那微弱的遁光,再聯想到阿彌陀佛之前那番“絕不包庇”的言論,心中頓時了然。
‘哦?這是打算棄車保帥不成?還是說,連車都舍不得,想偷偷把車修好藏起來?’林竹心中冷笑。
他摸了摸下巴,看著眼前這氣息萎靡、如同驚弓之鳥般的白蓮童子,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
‘系統任務是要尋寶……不過,眼前這個‘寶物’雖然殘破了點,但好歹也是圣人童子,準圣修為……身上應該有點好東西吧?而且,就這么讓他跑了,豈不是太便宜西天了?’
林竹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他緩緩站直身體,朝著白蓮童子,一步步走了過去。
‘看來,尋寶的路上,還能順便……攔截個‘贈品’?’
白蓮童子強忍著元神與肉身雙重劇痛,借著阿彌陀佛那隱秘傳音帶來的最后一絲希望,將接引一脈的隱匿遁法催動到極致。
他周身那微弱的琉璃佛光幾乎與周圍因大戰而紊亂破碎的靈氣、飛揚的塵埃融為一體,氣息飄忽不定,如同鬼魅般,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幾處能量亂流最狂暴的區域,朝著大雷音寺后方、靈山更深處的方向潛行。
一邊艱難挪移,他心中一邊涌起一股扭曲的得意與慶幸。‘哼!龍族又如何?獄神林竹又如何?在真正的圣人威嚴與算計面前,也不過是些跳梁小丑!老師
果然沒有放棄我!待我逃回混沌道場,向接引老師哭訴此番委屈,稟明西天遭遇的危機與龍族的囂張,老師必會為我做主!說不定……還能因禍得福,得到老師更多賞賜!’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安全回到圣人道場,而外面龍族與西天拼得兩敗俱傷的場景,屆時他白蓮童子,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圣人座下童子!
什么敖烈,什么龍族報復,什么獄神逼迫……統統都是過眼云煙!他甚至還惡意地想象著,等風波稍平,他定要請求老師施展手段,將那可惡的獄神林竹擒來,讓他也嘗嘗元神被刮的滋味!
‘哈哈哈!任你們打生打死,又能奈我何?本童子可是圣人童子!身份尊貴,豈是你們這些凡俗之輩能夠輕易處置的?只要撐過今日,逃出生天,日后照樣逍遙自在!’
白蓮童子心中狂笑,因為劇痛和恐懼而扭曲的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難看的、屬于僥幸者的笑容。
他認準了大雷音寺后方,那片平日里作為高僧大德清修閉關、相對僻靜且禁制可能也因大戰而松動的后山區域,作為自己最佳的遁逃路線。
然而,他并不知道,一道身影,如同附骨之疽,又如同無聲的陰影,早已悄然綴在了他的身后。
林竹憑借著遮天符篆的逆天隱匿效果,再加上自身對氣息的精準掌控,如同一個不存在于這個時空的幽靈,不緊不慢地跟在白蓮童子后方不遠處。
他看著白蓮童子那蹣跚卻目標明確的逃竄姿態,看著他臉上那不時閃過的、混合著痛苦與得意的扭曲神色,心中只覺得好笑。
這蠢貨,死到臨頭還不自知,真以為能逃掉?
終于,白蓮童子七拐八繞,穿過一片因戰斗余波而倒塌了大半的禪院廢墟,來到了一處相對僻靜的山坳入口。
這里古木參天,靈氣依舊濃郁,遠處大戰的轟鳴聲似乎也稍顯遙遠。
他長長松了口氣,回頭看了一眼那佛光與龍威交織、混亂不堪的戰場核心方向,臉上露出一絲逃出生天的慶幸,正要鼓足最后力氣,沖入山坳,借助復雜地形徹底隱匿……
“喲,這不是我們尊貴的圣人童子,白蓮道友嗎?這是要去哪兒啊?怎么走得如此匆忙,連聲招呼都不打?”
一個帶著濃濃戲謔、仿佛老朋友偶遇般熟稔的嗓音,帶著一絲令人心底發毛的“壞笑”意味,突然從他身側不遠處,一塊半人高的、爬滿青苔的臥牛石后面傳來。
白蓮童子渾身猛地一僵,如同被九天雷霆劈中!他臉上的慶幸瞬間凝固,然后迅速轉化為無邊的驚駭與難以置信!他如同生銹的機械般,一點點、極其艱難地扭過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那塊臥牛石旁,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時靠在那里,正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陽光透過殘破的樹蔭,斑駁地灑在那人臉上,映照出那張俊朗卻此刻帶著無比玩味笑容的臉龐——不是林竹,還能是誰?!
“你……你……獄神林竹?!!”
白蓮童子如同見了鬼一般,失聲尖叫,聲音都變了調,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不解。
他明明已經如此小心,動用了圣人一脈的隱匿遁法,這林竹……是如何發現他,又是如何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面前的?!難道他一直跟著自己?!
瞬間,白蓮童子臉色煞白如紙,剛剛升起的慶幸與得意如同陽光下的泡沫,噗嗤一聲徹底破滅,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冰冷與絕望!落到這個煞星手里,比落到龍族手里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林竹看著白蓮童子那驚駭欲絕的表情,臉上的笑容越發“溫和”。
他慢悠悠地直起身,撣了撣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然后邁著從容的步伐,朝著白蓮童子走了過來。
他的姿態溫文爾雅,仿佛踏春賞花的書生,而非身處戰場邊緣。
他的眼神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柔和,如同鄰家兄長看著調皮搗蛋后被抓住的弟弟,又像是手藝精湛的繡娘,正端詳著一件即將完成、需要最后點綴的織品,目光專注而……帶著贈予美人前的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