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玥天還沒亮就已經有痛感了,但這個身體是第一胎,羊水破得比較晚。
露華宮從早上就開始戒嚴,兩個穩婆早早守在蘇玥左右,盡快一切都準備得很妥當,但真到了這一步,宮人們都還是有瞬間的慌亂。
唯有蘇玥自己,在陣痛之中,內心升起前所未有的喜悅。
她的長子,將如約而至。
春寧和夏覺守在蘇玥左右。
“娘娘,羊水已經破了,應該快了,您還好嗎?”
蘇玥點點頭:“去弄點吃的給我一會兒還有要使勁的時候。”
兩個穩婆正在準備接生要用的東西,連芝英有些驚訝地回頭。
“娘娘很有經驗?!?/p>
蘇玥額頭上沁出些汗水,但表情還算輕松。
“之前問過穆大夫。”
她當然有經驗,上輩子她生產了四個孩子,都沒有這么好的條件。
說話間,陣痛又一次來臨,蘇玥臉色發白,唇間溢出一聲隱忍的痛呼。
門外,蘇燁聽到妹妹的痛呼,急得團團轉:“穆大夫,我妹妹那么疼,還要多久啊?”
穆大夫并不著急,穩婆進去之前,他給蘇玥把過一次脈,母子情況都很好。
“急什么,女子生產,快的半日,慢的兩三日都有,還早呢?!?/p>
房間里,春寧準備好了吃的,正端著進來。
連芝英抬手接過:“我先看看有沒有孕婦不能吃的東西?!?/p>
蘇玥對連芝英很是信任,連帶著春寧也覺得沒什么不妥,正巧此時蘇玥又痛呼一聲,春寧想也沒想,轉身去照顧蘇玥。
而在所有人都沒注意的時候,連芝英小拇指抬起,僵在半空。
真的要那么做嗎?
連芝英微微垂眸,孩子胖嘟嘟的小臉又印上心頭。
她咬牙,輕輕一抖小拇指,幾率粉末掉進了參湯里。
春寧幫蘇玥擦好了額頭上的汗珠,轉身接過參湯:“我來吧......”
“等等?!边B芝英將參湯放在一旁:“現在還不是喝參湯的時候,你先去弄些能填肚子的粥食,參湯要封著娘娘最后沒有力氣了,用來吊著?!?/p>
春寧不疑有他,立刻又準備了新的食物。
而蘇玥對這一切毫無察覺,她清楚記得,上輩子長子是在正午時分出生的,她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光,知道時間快到了。
陣痛一次比一次猛烈,年紀大些的穩婆看了一眼,道:“娘娘再加把勁,已經能看到孩子的頭發了,就這會兒的功夫了!”
連芝英從桌邊端起參湯,讓春寧喂給蘇玥。
“喝完,然后跟著呼吸用力,快了?!?/p>
蘇玥此刻產道已經快到十指,劇痛之下想也沒想張口就把參湯喝完了。
連芝英盯著她咽下最后一口參湯,垂下了眸子:“十指了,娘娘,跟著我一起用力?!?/p>
蘇玥頭上全是疼出來的冷汗,她又一次看向窗外。
正午太陽刺眼,時間到了。
“娘娘,用力!”
蘇玥咬緊牙關,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身體似乎變得沉重,好像跟上輩子最后生產時的感覺不同。
然而劇痛喚醒了這種沉重,她咬牙堅持,不再呼痛,珍惜力氣,跟著連芝英的聲音用力。
“看見頭了!”
這一聲驚呼,仿佛突然打破了蘇玥身體的最后一絲力氣,令人恐懼的困意自身體深處往四周蔓延。
不......不對......不對!
蘇玥想要呼喊,但她突然發現自己無法張口,無法說話!
眼皮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視線變得模糊起來。
年紀大的那個穩婆一看蘇玥這個樣子,嚇得要去叫穆大夫,連芝英當機立斷按上蘇玥的脈搏:“沒事,脫力了,孩子頭已經露出來了,娘娘,能聽到我說話嗎?最后一次,孩子要出來了?!?/p>
蘇玥在極度的虛弱和困倦中,咬牙用了最后一次力氣,她能感覺身體一松,似乎有什么東西出來了。
是孩子。
這個感覺,她知道,是孩子出來了。
蘇玥意識已經模糊了,恍惚間聽到穩婆大喊:“生了生了!是皇子!”
連芝英將孩子抱起,另一只手的小拇指輕輕擦過孩子的嘴唇,而后她將孩子交給穩婆:“你抱著皇子,我看看娘娘怎么樣。”
蘇玥狀態不太好,她腦子里仿佛蒙上了一層薄紗,身體沉重得像是壓著一座山。
但拍孩子屁股的聲音“啪啪”的脆響清晰地傳入蘇玥的耳朵,對蘇玥來說,這是這世間最悅耳的聲音。
蘇玥勾起唇角,疲累再一次席卷大腦,但已經沒有了剛剛的驚懼。
或許真的是自己太累了吧?
蘇玥緩緩閉上眼睛,然而下一秒,突然聽到穩婆恐懼的聲音:“芝英姑娘......這孩子......這孩子怎么打也不哭,好像......好像沒有呼吸了......”
這是蘇玥最后聽到的聲音,猶如一柄利刃插進蘇玥胸膛,不可能......不可能......
她的長子不可能有事!
“孩子......給我......”
蘇玥掙扎著要起來,絕境中竟然緩緩抬起了手,但這個動作用盡了她最后的力氣,整個身體都被抽空了,蘇玥的手猝然垂下,她的意識,陷入了一片黑暗......
房間內,穩婆抱著沒有呼吸的孩子,嚇得手都在抖:“這......這怎么辦?芝英姑娘,怎么辦?!”
連芝英臉上也是一片蒼白,但她情緒還算鎮定:“照規矩,該怎么辦就怎么辦,孩子給我,你出去找穆大夫進來看看孩子還有沒有救,若是沒有......那只能按規矩上報了?!?/p>
“別擔心,娘娘還很年輕,還有機會......還有機會......”
最后幾個字,仿佛是在呢喃,又像是是說服自己。
穩婆著急忙慌地往外走,一個不起眼的小丫鬟抱著一床明黃色的包被進來。
連芝英打開包被,里面赫然是一具差不多大小的......死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