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再次進來開始,陳大山就一直在不停地拍照。
沈硯之感覺自己的胸前都已經快要爆開,額頭青筋突突直跳。
他一把就抓住了陳大山的胳膊,聲音里裹著無盡的怒火和急迫:“你拍這些有什么用?公安部門的人來了自然會取證!”
“現在最重要的是去報案,讓公安部門連夜抓人,別讓那熊家父子的同伙跑掉任何一個!”
“那群雜碎就該千刀萬剮,就該一槍崩了他們……”
陳大山依舊舉著相機,不停地按著快門。
那些腐爛的人體,大多肢體斷裂、扭曲!
有些還有模糊的輪廓,眼睛、鼻子、嘴巴成了黑漆漆的洞!
這番景象,著實令人心中膽寒!
可這是無數冤魂,無聲的吶喊!
沈硯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軍人特有的果決和殺氣:“陳大山,你聽見沒有?”
“有刑偵人員用更專業的方法取證,輪不到你在這里浪費時間!”
“你再不走,我就直接去報案……”
陳大山換膠卷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沈硯之,目光平靜卻又帶著不容違逆的威勢:“閉嘴!”
“熊老狗的日記本里寫得清清楚楚,他第一次在這房子里殺人是在六九年!”
“逍遙法外足足十三年,這坑里至少有四五十條人命!”
“他做的就真有那么天衣無縫?”
“你就這么相信,只要咱們去報案,公安部門就一定能將他們繩之以法?”
他低頭把膠卷裝好,再次將鏡頭對轉坑底那些交錯的骸骨:“既然你叫了我一聲師父,那我就再教你一個道理!”
“那就是無論做任何事,都一定要留個后手!”
“后手?”沈硯之眼底燒著火焰,看向陳大山的目光帶著失望:“我是軍人,我懂紀律,也信國法!”
陳大山沒與他爭辯,只是加快了按快門的速度!
他將兩個密室里的一切都拍成了照片。
回到儲藏室以后,又把那些日記和賬本,挑了重要內容拍了下來,同時還順手撕了幾頁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120膠卷每卷最多只能拍十六張,足足用了兩盒二十四卷。
他將密室入口恢復如初之后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半夜兩點多了!
上了二樓,他并沒有第一時間去找熊志勇兩人。
而是到隔壁房間將兩個保險箱放回了原處,仔仔細細地將自己之前碰過的地方又重新擦拭了一遍。
再次回到那個房間時,熊志勇兩人正昏昏沉沉!
聽到動靜豁地睜開眼睛,見兩人完好無損地出現,他們全都瞪大了雙眼,臉色又白了一個度。
陳大山微笑上前:“很意外我們還能活著回來?”
兩人滿心絕望,不約而同地搖頭。
陳大山轉頭朝沈硯之笑道:“你知道人的劣根性之一是什么嗎?”
沈硯之呼呼喘息,只想馬上去報案,壓根沒興趣回答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不知道!”
“總是喜歡保佑僥幸心理,覺得自己不會那么倒霉,覺得壞事不會發生,覺得自己肯定比其他人更聰明!”
陳大山說著便站到了熊志勇旁邊,不顧他拼命搖頭,一刀、一刀……
“26、27……”
“嗚嗚嗚……”熊志勇絕望掙扎。
“40、41……”
“……”
熊志勇暈了!
陳大山扯著床單把這人身上的血擦了擦,然后熟練上藥!
用掉了一整瓶止血藥,血才慢慢止住!
作孽時間最長的確實是他老子,可這小子年紀輕輕的,手上沾染的血腥卻是半點都不比他爹少。
那些日記里寫的被他哄騙來別墅、最后消失在這地下的姑娘,光是有名字的就有七個。
“嗚……嗚嗚……”
郭哥眼睜睜地看著,嚇得涕淚橫流。
陳大山繞到他旁邊,看到搭在這人腰間的布料迅速打濕,同時聞到了一股惡臭。
陳大山目光冰冷:“這就怕了?”
“果然還是要傷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痛啊!”
郭哥痛哭流涕,眼中滿是祈求與很會很,身體瘋狂痙攣抽搐。
眼前這個人,簡直就是個魔鬼!
他是怎么能如此平靜地往人身上捅,仿佛他們就是待宰的豬,是不知道疼痛的青菜蘿卜的?
郭哥自認心狠手辣,手上的人名不在少數,卻也做不到像眼前這個人這樣。
想起方才沈硯之阻攔過陳大山,這人頓時就把最后一絲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趴在床上的郭哥拼命扭頭,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嗚咽聲,眼神里滿是哀求。
而他脖子都快扭斷了,都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此時的沈硯之雖是緊攥著雙拳,卻是早就扭頭看向了別處!
所以片刻之后,郭哥便得到了跟熊志勇相同的待遇!
床上多了兩個昏迷的血人,身上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
整個房間里都是血腥味,令人聞之欲嘔。
陳大山嫌棄地看了看沾滿鮮血的手,隨后在窗邊的桌子上找到了鋼筆和紙。
正要動筆,他忽然又轉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兩個人,隨即擠干了鋼筆里的墨水,上前重新掰開兩人的傷口,把鋼筆戳進去吸了滿滿一管紅墨水。
奄奄一息的兩個疼得發顫,卻是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
陳大山寫好兩封信,再次仔仔細細地擦除了一遍他和沈硯之留下的痕跡。
然后又給床上兩人拍了個照,才沿著來時的路,無聲無息地離開。
這時已是凌晨三點多,快到四點了!
陳大山坐在自行車后座上,任由沈硯之帶著他往市區方向走:“我現在有兩個方案,你選一個!”
“第一個方案,你直接帶著我去公安局報案,然后把手上的證據交上去,如實說明情況!”
“第二個方案,就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沉默了近兩個小時的沈硯之,便用力地搖了搖頭:“我選第二個!”
陳大山眉頭微微一挑:“我都還沒說呢!”
沈硯之又沉默了兩秒,才認真地說出了三個字:“我相信你!”
他不僅不傻,而且還非常聰明!
之前之所以一直都那么瞻前顧后……
一方面是軍人身份帶來的紀律枷鎖!
另一方面,也是從小到大被刻進骨子里的規則意識,讓他的內心深處一直都在打破常規的邊緣反復拉扯。
可當那些骸骨的輪廓、日記里的血淚、陳大山眼底的決絕一一撞進心里……
陳大山喉結動了動,卻是沒有多問!
而是當即說道:“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得加快速度了,很多事情都得在天亮之前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