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口設著卡，鎮(zhèn)上的街道上也有公安同志巡邏，一路都透著一股子緊繃的氣息。
因為始終懷疑那女殺手還有同伙，公安人員都很擔心陳大山的安全。
一再勸阻之后見他非要去鎮(zhèn)上，帶隊的公安同志甚至還安排了一個人隨行保護。
何林淑儀昨天下午給徐蒼柏打過電話，詳細說明了行程安排。
她從來就沒來過內(nèi)地！
而且按照相關規(guī)定，從港島入境必須經(jīng)羅湖關口岸入關，還得有內(nèi)地指定接待人員對接，才能順利進入內(nèi)地。
所以她必須等到接待人員到位了，才能從港島那邊出發(fā)。
省里安排的接待人員是昨天從江城出發(fā)的。
先坐火車，再轉汽車，最少都要四天才能抵達羅湖關口岸……
在這個交通不便的年代，省內(nèi)連機場都沒有一個，從那邊過來也沒有直達昌河市的火車。
何林淑儀要到李家村，所耗費的時間比省里派去接她的人，還要更長。
她入境以后，得先坐汽車到最近的火車站。
然后再坐兩三天的火車到江城，接著從江城坐火車到昌河市，最后由市里派車送到李家村來。
先不說沿途一大堆想挖墻腳的會耽誤她不少行程，光是坐車都得五到六天！
這么算下來，她至少也得十天以后才能到。
從徐蒼柏口中得知了這些情況，陳大山當即就在心里算了算時間！
按照這個行程，等何林淑儀到了，工商營業(yè)執(zhí)照差不多也該下來了，正好能直接敲定合資的事。
既然把電話打過去了，陳大山自然是要跟家里人說說話的。
而且電話剛接通，徐蒼柏就已經(jīng)把趙慧蘭他們?nèi)己斑^來了。
距離上次打電話的時間還不長，所以他只是跟家里人簡單說了幾句，就讓他們把電話重新交到了徐蒼柏手上。
因為不想讓家里人擔心，他不僅是跟他們通電話的時候只字未提，還讓徐蒼柏把他們都支開了，才說起那個女殺手的事。
“徐爺爺，昨天晚上有人摸進村里去了！”
“是個偽裝成老太婆的女殺手，對方是帶著槍去的！”
“您先別急，我沒事，就是一個在我家借宿的人替我擋了一槍，還挨了幾刀……”
“只是當時動靜鬧得很大，驚動了村里人，而且那人在鎮(zhèn)上露了行跡！”
“我剛把人拿下，派出所的公安就已經(jīng)趕到，然后就驚動了縣局……”
“我懷疑這件事，跟我上回請您幫我查的，京城那個姓文的有關！”
“雖然縣公安部門正在全力調(diào)查，但后續(xù)很可能會遇到阻力！”
他頓了頓，語氣也鄭重了許多：“徐爺爺，您那邊……能不能聯(lián)系一下裴書記，跟他透露一下情況？”
“我不求省廳直接介入，只希望這邊遇到阻力的時候，省里能給個支撐……”
話音未落，電話里就傳來了徐蒼柏緊張而又嚴肅的聲音：“還有這種事？你怎么不早說？”
“你仔細給我說說情況，我馬上給裴書記打電話……不，我直接去找他，當面跟他說！”
陳大山握著聽筒，語速放緩，將昨晚發(fā)生的事，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
即便他刻意淡化了其中的驚險，電話那頭的徐蒼柏依然是聽得呼吸急促，語氣里滿是憤怒和急切：“無法無天，簡直就是無法無天啊！”
“小陳你放心，我馬上就去省府，請裴書記想辦法，讓省廳介入！”
他頓了頓，又反復叮囑：“你在那邊千萬要小心，不行就馬上到我這里來住一段時間，等事情解決了再回去！”
“反正港島那邊的人也快到了，到時候你正好跟她一起回去……”
陳大山笑著拒絕：“不用，縣局很重視這個案子，這會兒都還有個公安同志，在保護我的安全呢！”
“您也別太著急，幫我把情況跟裴書記說清楚就行！”
“這還能不急？都有人帶槍上門殺人了！”徐蒼柏的聲音又提了幾分：“既然你確定安全沒有問題，那我也就不勸你了！”
“我現(xiàn)在就打電話問問裴書記在哪，然后去找他！”
……
失血過多的周振華一直昏睡到下午兩點多才醒，
睜開眼看到陌生的病房屋頂，他先是一陣恍惚，隨即心里一驚，下意識地就想坐起來。
“嘶……”
一不小心拉扯到傷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忍不住叫出了聲。
直到這時他才算正真清醒，想起那個假扮成老婦人的女人朝他開了一槍，又朝陳大山……
在后來的事，他就記不太清了！
“你醒了？”
陳大山推門進來，把坐起一半的周振華按著躺了下去：“躺好，小心傷口崩開！”
周振華注目看著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
見他身上一點傷都沒有，臉色也是分外紅潤，只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是懵的！
周振華分明是看到那個女人，朝陳大山開了一槍的！
可人家現(xiàn)在卻一點事都沒有，依舊生龍活虎！
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運氣好？
還是說他連子彈都能躲掉？
雖是一肚子的疑問，重新躺好以后的周振華，也只是憋出了一句話：“那個人……為啥要殺你？”
陳大山?jīng)]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笑著反問道：“你當時為啥要救我？”
“咱倆打的那個賭，可是你輸了，我要是死了，你不就不用賠錢了？”
周振華愣了一下，隨即扯著嘴角笑了笑。
再次牽動肩膀上的傷口，疼得他皺了皺眉：“六百塊是不少，夠我不吃不喝攢一兩年了！”
“我也知道，我這人脾氣臭，惹人嫌！”
“別說你了，估計你們?nèi)宥紱]誰覺得我是個好人！”
“可是再怎么著，眼睜睜看著人去死的事，我還是做不出來！”
他咳嗽了幾聲，扯得傷口越發(fā)疼痛，又忍不住罵道：“媽的，其實我又怕死又怕疼！”
“當時也不知道咋了，腦子一熱就朝那女人撲過去了……”
陳大山聞言笑了笑，隨手將剛從老吳飯館買來的雞湯放在了床頭柜上，隨即認真說道：“周振華同志，咱倆打的那個賭，現(xiàn)在已經(jīng)一筆勾銷了！”
“這次你是受我牽連，差點喪命！”
“醫(yī)藥費的事你不用管，安安心心在醫(yī)院住著，直到醫(yī)生說可以出院，你才能出院！”
“我已經(jīng)給你聯(lián)系好了一家飯館，到了飯點就會給你送飯過來，想吃啥就直接給飯館老板說，將來我去結賬！”
“還有，待會兒就會有人來照顧你，錢我已經(jīng)給過了……”
周振華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似的，半天沒發(fā)出聲音！
這一刻，他突然發(fā)現(xiàn)，眼前這個第一次見面就讓他下不來臺，一直都讓他格外討厭的人……
好像也沒有那么討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