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山沉默了下來！
杜晦明臉上的笑容依舊，語氣帶著幾分看透一切的調侃：“行啦，別裝啦！”
“從你直言不諱地跟我說，要去京城殺掉那個人的時候，我就已經猜到了！”
“就算我不主動求死，你也一定不會讓我活著！”
他頓了頓，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平和而又通透：“我太清楚你這種人的性子了！”
“謹慎多疑，凡事留都要一手，絕不會個自己留下任何隱患！”
“我每多活一天，對你來說都是一份風險！”
“既然早晚都得死，還不如懂事點，讓你徹底放心！”
“再說了，我都這么識相了，你還好意思說話不算話？”
陳大山聞言依舊沉默，只是緩緩抬手，輕輕拍了拍杜晦明的肩膀。
隨即轉身走到桌子旁邊倒了一杯清水，從口袋里掏出那個油紙包打開，然后取出一根牙簽，小心翼翼地將一顆微型膠囊撥到了水杯里！
那膠囊本就小到不仔細看就難以察覺！
落入水中之后，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剛碰到水面，便瞬間融化開來，消失得無影無蹤。
杯子里的水依然清澈見底，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若不是親眼所見，誰也不會想到，這杯看似普通的清水里，藏著致命的毒素。
杜晦明好奇地看著這一幕，眼里滿是驚嘆，忍不住開口：“還真是遇水即溶？”
“我跟了那個人這么多年，打過交道的特工、間諜也不在少數！”
“可這種東西，我別說是見到了，就連聽都沒聽說過！”
“你到底是從哪里弄來的？”
陳大山沒有回答！
只是神色平靜地端起把杯水遞到了杜晦明面前，語氣鄭重地吐出了四個字：“一路走好！”
沒有人真的不怕死！
哪怕杜晦明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心理準備，哪怕他嘴上說得格外坦蕩從容……
可當他伸出手，去接那杯裝著致命毒素的水杯時，雙手還是控制不止地微微顫抖了起來。
這是生物的本能，是對生的眷戀，是對世間最后一絲牽掛的不舍！
他沒再追問膠囊的奶奶，只是雙手接過水杯，抬眼看向陳大山，目光真摯地緩緩開口道：“好，也祝你此去京城，一路順遂，能順利手刃仇敵，了卻心頭大事！”
“祝你往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膽，平安喜樂，往后人生步步生花，再無坎坷磨難！”
陳大山微笑點頭：“謝謝！”
“安心上路吧！”
“你放心，我答應你的事，一定會辦到！”
杜晦明用力點了點頭，緊緊握住手中的水杯，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這時，他突然笑了起來，語氣里帶著幾分狡黠：“你昨天走了以后，其實根本沒聯系任何人，去調查我家的情況，對吧？”
陳大山目光微閃，卻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杜晦明見狀，越發篤定了自己的猜測，神色隱隱帶著一絲得意：“以你的謹慎，絕不可能讓任何人知道，你跟京城那邊有任何一點關聯！”
“一旦打電話找人調查我的情況，找的人再動用關系幫你核實，層層傳遞之下，留下破綻的概率可太多了！”
“所以，你故意拖到今天才來，剛才進門的時候，又故意擺出那么一副要吃人的架勢……”
“其實并不是在同情我和我的家人，而是為了詐我，對不對？”
他說著就擺了擺手，又笑了起來：“放心，我是后來才猜到的！”
“剛才跟你說的那些情況，全都是真的，沒有半句假話！”
“而且我很清楚，以你的謹慎，到了京城以后，肯定會想辦法再三核實，沒有十足的把握，絕不可能輕易動手。”
“我沒有理由騙你，也騙不了你！”
說到這里，杜晦明由衷地贊嘆道：“你真的是很不錯！”
“我現在已經完全相信，你是真的能殺掉那個人了！”
“而且還能全身而退，永遠都沒有人，能查出這件事是你做的！”
陳大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沒有否認，輕輕點頭道：“你也不錯！”
“換做任何一個人，東躲西藏這么長時間，又遭遇了滅門慘禍，還是馬上就要面臨死亡，承受著這么大的心理壓力，思路絕不可能有這么清晰，也不可能這么快就看穿我的心思！”
“如果不是跟了那個人，走上這條不歸路，不管是在任何領域，你都必然是大有作為，不至于落得今天這個下場。”
杜晦明說得沒錯，陳大山確實沒有找任何人，去核實他昨天說的話1
理由也和杜晦明猜的一模一樣！
為了不留任何破綻，為了確保萬無一失！
不得不說，這人確實是個人才！
心思縝密，洞察力極強！
可惜，陳大山即將要去做的事，實在是太大了！
任何一個環節出現任何一點差錯，都有可能引來一場滅頂之災！
而且此刻的杜晦明，雖然得到了他的一些認可，但也不過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而已。
人心難測！
無論如何，陳大山都不會拿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去賭！
只有死人，才能做到絕對保密！
這個人，必須得死！
聽到陳大山的話，杜晦明淡然一笑，輕輕搖了搖頭。
語氣里帶著幾分遺憾，又帶著幾分釋然：“這個世界上，哪還有那么多如果？”
“更何況，當年我要不是選擇跟他，全家老小都死在那場動亂當中了，根本活不到現在……”
話沒說完，他便不再猶豫，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水杯！
昂起頭，將杯子里的水一飲而盡！
清水入喉，沒有任何異味，仿佛只是一杯普通的白開水。
喝完之后，他輕輕放下水杯，平靜地轉身走到床邊，緩緩躺下。
雙手交疊放在腹部，臉上帶著微笑，語聲輕柔地哼起了一首兒歌。
這是他小的時候，母親哄他們幾個孩子睡覺時，經常唱的那首歌。
帶著濃郁的鄉土氣息，溫柔又綿長，藏著他最溫暖的童年記憶。
“月芽兒彎，照窗臺，娘的手兒輕輕拍！”
“風不吹，蟲不叫，我的娃娃睡好覺。”
“小米粥，蒸饃饃，娘陪娃娃到天亮。”
“山兒青，水兒長，娃娃長大不受傷……”
歌聲輕柔，帶著一絲沙啞！
在狹小的暗房里緩緩回蕩，褪去了他身上所有的恨意與戾氣，只剩下無盡的溫柔與眷戀！
那是他對童年的追憶，是對父母親人的思念！
也是對這個充滿無奈與遺憾的世界，做出的最后告別！
陳大山靜靜地站在原地，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床上的杜晦明！
輕柔的歌聲，漸漸變得微弱，越來越輕，最后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杜晦明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雙眼輕輕閉著，呼吸卻已徹底停止。
仿佛只是做了一場安穩的夢！
夢里有他的父母，有他的童年！
沒有仇恨，沒有殺戮，只有無盡的溫暖與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