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開宇看著陳大山離開的方向，神色同樣帶著一絲疑惑。
聽到趙德柱的話，他下意識地搖頭道：“應該只是有點像吧？”
“那小子都已經死了，怎么可能出現在這里？”
趙德柱目光閃動，悠悠說道：“雖然我們的人已經傳來了確切消息，說他已經中槍身亡，但我還是不相信那個家伙，真的會死在港島！”
“他的身手我們都見識過，又鬼精鬼精的，哪有那么容易死？”
任開宇聞言，神色有些復雜地嘆息了一聲：“希望是這樣吧！”
“不過他中槍的時候，很多人都親眼看到了！”
“就算命大沒死，也肯定受了重傷，不可能活蹦亂跳地出現在京城！”
趙德柱心里隱隱有些不安，靠近任開宇，低聲道：“老任，如果……”
“如果剛才那個人真的是他，又偏偏挑在這個時候到京城來，你覺得他是想干什么？”
“你也別怪我多想，剛才那個人實在是太像他了！”
“而且那個家伙的膽子有多大，你也是知道的！”
說話之際，遠處便有一輛軍用吉普，朝這邊開了過來。
任開宇神色一正，當即輕聲道：“不管是不是他，我們現在都別討論了，以后有機會再說！”
話剛說完，吉普車就已經開到了兩人面前！
后排車門開啟，一個面容冷峻，身材挺拔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舉手投足之間自帶著一股威勢。
目光銳利地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很快就鎖定了任開宇和趙德柱，隨即快步走了過來：“任同志，趙同志，抱歉，我來晚了！”
“兩位請上車，其他同志都已經到了，就等你們了！”
任開宇和趙德柱立刻挺直脊背，抬手敬禮：“是！”
車門關上的瞬間，車廂里的氣氛就變得嚴肅了起來。
中年男人轉頭看著兩人，神色肅穆，語氣鄭重：“兩位同志，這次的任務需要高度保密！”
“所以從現在開始，誰都不許脫離隊伍，更不許外出逗留！”
“包括吃飯、上廁所，都至少有一到兩人陪同！”
“明白了沒有？”
任開宇和趙德柱再次挺直脊背，齊聲應道：“明白！”
……
陳大山就像是一滴融入了大海的水珠，平凡、普通、毫不起眼！
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勞動布褂子，臉上帶著一絲鄉下人初入城市的局促與茫然，任誰看到他，都不會過多關注。
車站廣場東側的便道上，有不少個體攤販。
大部分是流動板車，只有少數幾個簡易布棚。
賣的東西除了一些簡單的吃食，還有陳大山正需要的軍大衣、厚勞動布褂子、棉襖罩、線褲、粗線圍巾……
而且差不多都是舊貨、處理品，價格都不高！
他在這些攤位上，轉悠了很長時間！
每到一個攤位，都會拿起衣服翻來覆去地查看，絮絮叨叨地跟攤主討價還價。
過了一個多鐘頭，他才“忍痛”花了十六塊錢，買了件有點破損的厚褂子、一條用各色毛線編織而成的舊毛線褲、一雙布棉鞋、一條粗線圍巾和一頂棉帽……
看起來一副囊中羞澀、舍不得花錢的模樣！
實際上，卻是在借著跟那些攤主交流的機會，不斷調整口音。
前世的他，其實是會說京城這邊的方言的！
只是隔了太久，會的方言又多，一時間難以切換過來。
等他在一個布棚里換好衣服出來，跟攤主道別時，就已經是一口標準的京城腔了：“得嘞，謝了師傅，回見您嘞！”
杜晦明給說的那些情況，陳大山早已記得滾瓜爛熟，每一個細節都已刻在了腦海中。
但他并沒有急著去核實，甚至沒去做與之相關的任何事！
而是像一個無業游民一樣，時而擠公交，時而步行，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之間來回穿梭。
未慮勝，先慮敗！
天子腳下，一切皆有可能，再怎么謹慎都毫不為過！
在正式實施計劃之前，他必須做好充足的準備，以免出現意外情況時，措手不及。
82年的京城，雖然市域面積足有將近一萬七千平方公里，但真正的城市建成區，卻只有三百四十平方公里左右。
大多集中在二環以內！
出了二環，就是城鄉交錯地帶，再往遠走，就是大片的農田、菜地和村莊。
到了晚上八點鐘左右，蹲在一處墻角啃粗糧饅頭的陳大山，就已經差不多摸清了這座城市的輪廓。
現如今的京城，交通出行是沒有人查的！
可要是想住店，哪怕是住小旅館，都必須是介紹信加證件雙登記！
即便是住在某個居民家里，戶主或者本人，也都必須到派出所申報暫住登記！
一旦違規，就會面臨格外嚴厲的盤查和處罰！
陳大山從一開始就沒打算住店！
畢竟接觸的人越少，留下的痕跡越少，暴露的概率就越低。
此時的他本就在城區邊緣，在一個建成區與農村交錯的位置！
僅用了不到一個小時，他便來到了一處農田邊，鉆進了田邊堆的足有近兩米高的麥秸垛里！
這玩意兒有點扎人！
卻是格外厚實，既能擋風，又能保暖，更是個絕佳的藏身之處。
第二天凌晨五點鐘左右，遠處村落里的第一聲雞鳴聲剛剛傳來，便驚醒了淺睡中的陳大山。
鉆出草堆，仔細地拍掉身上的碎屑，隨即立刻趁著夜色，快步走向了市區。
這一次，他沒再漫無目的地游蕩。
而是直接乘坐公交，去了西單片區。
七點多的京城，街頭已是十分熱鬧。
幾乎每個胡同口，都有推著自行車匆匆出門的人。
主干道兩邊還有專門的自行車道，浩浩蕩蕩的自行車流綿延不絕！
騎行者大多是穿著厚棉襖、中山裝的工人或機關職員，有的車把上掛著飯盒、布包，有的后座帶著孩子……
這種景象，實在是蔚為壯觀！
西單大街兩旁，有國營百貨商店、新華書店，還有不少零散的攤販。
賣早點的、賣蔬菜的、修鞋的、修自行車的，喧囂而又熱鬧，充滿的煙火氣。
陳大山混在人群中，低著頭，時不時地轉頭看上一眼。
貌似在看路邊的攤販，實則卻是在悄悄觀察周圍的環境。
他一邊走，一邊記，將周圍的街巷、路口、建筑，全都一一記在了心里。
直到看到前方那個守衛森嚴的大院里，緩緩開出了一輛黑色上海SH760轎車，他的腳下才微微停頓了一下。
原本看起來格外怯懦憨厚的雙眼，也在這一瞬間，飛速閃過了一絲凌厲的光芒！
不遠處，一棟老式青磚樓房頂層的一個房間里！
也有一個人正端著望遠鏡，透過窗簾的縫隙，觀察著那輛車和坐在車上的人！
看到那輛車緩緩駛離，這人下意識地就想放下望遠鏡。
而就在望遠鏡即將離開眼眶的瞬間……
“咦？”
“老任，你快來看！”
“街對面那個，深藍色衣服、棉帽、軍綠色圍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