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李默一揮手，幾名暗衛抬著數個大箱子走上殿來。
箱子打開，里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賬本、偽造的關防文書、以及張家與那名英吉利商人的往來密信！
“此乃四海商行的全部內賬，記錄了每一筆走私交易的細節。”
“此乃偽造的通關文牒，上面有數個海關衛所的假印，我們已經與原印進行過比對。”
“此乃張德才的親筆供狀，以及被我們抓獲的英吉利商人約翰·史密斯的畫押證詞。二人對所有罪行，供認不諱。”
鐵證如山！
錢謙益看著那些熟悉的筆跡和印章，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險些站立不穩。
江源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目光又轉向了另一名老臣。
“翰林學士黃道周，你方才也說，要恪守祖宗法度。那好，李默，你再跟黃大學士說說，他家的子侄，是如何在地方上，恪守我大夏‘法度’的。”
李默翻開另一份卷宗，繼續念道：“翰林學士黃道周，其侄黃宗明，任福建布政司經歷。三年來，利用黃學士之名望，勾結地方豪強，以飛灑、詭寄等手段，巧取豪奪，兼并良田一萬三千畝，逼死佃戶一十七人，致使上百戶百姓流離失所……”
又是一樁樁血淋淋的罪行被公之于眾！
黃道周這位以清高耿介聞名的老臣，此刻也是面如金紙，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股恐懼達到頂峰之時，江源卻突然收起了那份逼人的威勢。
他緩緩開口，語氣緩和了許多：“將張巡、黃道周二人，革去官職，押入大理寺，會同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其家族，著令暗衛司配合地方，徹查到底！凡涉案者，不論親疏，一律嚴懲不貸！”
“遵旨！”
殿前武士如狼似虎地沖上前來，將已經癱軟如泥的張巡和黃道周拖了下去。
江源的目光，緩緩掃過剩下的那些官員。
他們一個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等待著屬于自己的審判。
“朕知道，今日跪在這里的，并非人人都如他們一般，是國之蛀蟲。”
“爾等之中，多有受人蒙蔽，一時糊涂者。朕，念在你們尚有報國之心，今日之事，便既往不咎。都起來吧。”
絕處逢生的官員們，一個個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
心中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以及對皇權更深層次的敬畏。
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
江源深諳此道。
他看著群臣，朗聲道：“朕也知道，諸位為官清苦。空談節操，而不予實惠，非明君所為。朕宣布，為彰顯朝廷體恤清廉之意，自下月起，凡京官養廉銀，普漲三成！地方官吏，按品級梯次上調！”
“嘩——”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無不震驚！
這可是實實在在的好處啊！
“此外！”
江源加重了語氣，“朕將另設政績卓異獎！每年大計，凡有突出貢獻，利國利民者，不論出身，不論資歷，皆可獲得重賞！黃金、爵位，朕，從不吝嗇！”
如果說漲薪是普惠的甘霖，那這個政績卓異獎，就是為那些真正有才干的官員，打開了一條全新的上升通道！
還沒等眾人從這雙重驚喜中回過神來，江源拋出了今日最重磅的炸彈。
“舊制取士，重文章而輕實務，積弊已深。朕意，于三月后，開啟新一輪金麟榜選拔！！”
一拉一打，一收一放，帝王心術，運用得爐火純青。
整個金鑾殿上，再無一人敢于反對。
所有的官員，無論是真心還是假意，都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萬歲。
…………
就在江源以雷霆手段整肅金陵朝堂，將帝國的權力韁繩更緊地攥在手中之時。
一道橫跨東海的暗流，正按照他預設的航道，已然撞向了那個閉塞已久的島國。
東瀛，九州島，肥后藩。
夜色如墨，熊本城的天守閣在星光下勾勒出森然的輪廓。
城內，大部分武士與足輕早已沉入夢鄉，只有零星的巡邏隊打著哈欠，拖著沉重的腳步在城中游蕩。
他們誰也沒有想到，一場足以顛覆整個國度的風暴，其風眼正在自己的頭頂悄然成型。
城外五里，一片茂密的樹林中，數千名頭戴“丸十字”家紋兜帽的士兵，正屏息潛伏。
他們是薩摩藩最精銳的部隊，由家主島津齊彬的親信大將西鄉隆盛親自率領。
與尋常藩兵不同，這支部隊的裝備堪稱豪華，甚至有些詭異。
隊伍前列，近千名士兵手中握著的，并非傳統的火繩槍，而是一種后膛裝填、帶有金屬彈殼的單發步槍——大夏帝國陸軍剛剛換裝下來的神龍一式。其射速與精度，是火繩槍的數倍之多。
在他們的身后，十幾門黑黝黝的七十五毫米口徑野戰炮，炮口被麻布包裹。
這些，同樣是來自大夏軍械局的饋贈。
“西鄉大人，暗衛司傳來的最新情報。”
一名斥候悄無聲息地靠近，遞上一張字條。
“熊本城北門的守備最為松懈，城主細川慶順今夜正在城中舉辦宴會，大部分高級武士都喝得酩酊大醉。”
西鄉隆盛接過字條，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完，回頭看了一眼身旁同樣神情緊張的年輕武士大久保利通，低聲道。
“大久保君，天可汗的布局，果然神鬼莫測。幕府軍的部署，竟被他們摸得一清二楚。”
大久保利通扶了扶眼鏡，難掩激動地說道：“西鄉大人，這正是我等千載難逢的機會！肥后藩是幕府在九州最忠實的走狗，只要一戰將其擊潰，整個九州的形勢將瞬間逆轉！屆時，天下雄藩，誰敢不重新審視我薩摩之力量？”
“傳令！”西鄉隆盛不再猶豫，立刻開口下令。
“炮兵準備，目標，北門城樓！步兵第一、第二大隊，隨我從主路突擊！其余部隊，兩翼包抄，務必在天亮之前，結束戰斗！”
“哈伊！”
凌晨三時，熊本城內外一片死寂。
突然，一道刺耳的尖嘯劃破夜空，緊接著，北門那座堅固的城樓，在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中，轟然炸裂！
木屑、石塊與殘肢斷臂一同飛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