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林躬身道：“陛下高瞻遠矚。如此一來，既能激發(fā)其國內(nèi)民眾對幕府的同仇敵愾，又能打消他們對我大夏的顧慮，讓他們死心塌地為我所用。”
“這還不夠。”
江源拿起一枚黑子，輕輕敲擊著棋盤，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明面上，禮部要立刻發(fā)表聲明，表示我大夏對東瀛之內(nèi)亂深表關切，希望雙方保持克制，通過和平方式解決爭端。我朝一向奉行不干涉他國內(nèi)政之原則。”
馮林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臣遵旨。一邊是道貌岸然的公開表態(tài)，一邊是真金白銀的軍火支援。英吉利人怕是要氣得吐血了。”
“吐血是他們的事。”
江源終于落下那一子，瞬間鎖死了馮林的大龍，“軍械局那邊，做得怎么樣了？”
“回陛下，一切順利。第一批淘汰的五千支神龍一式步槍和二十門野戰(zhàn)炮，已經(jīng)通過一家注冊在暹羅的中立國貿(mào)易司，成功交付給薩摩藩。薩摩藩支付了五十萬兩白銀的定金，尾款將在后續(xù)的礦產(chǎn)和海產(chǎn)貿(mào)易中抵扣，我們獲利頗豐。”
“另外，按照您的吩咐，我們將三艘即將退役的舊式木殼蒸汽巡防艦，以廢鐵的名義，作價十萬兩白銀，轉(zhuǎn)讓給了那家暹羅公司。據(jù)報，這三艘船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薩摩藩的鹿兒島港，他們正在組織工匠進行緊急改造，相信很快就能形成一定的戰(zhàn)斗力。”
江源滿意地點了點頭：“呵呵，用我們淘汰的垃圾，去消耗英吉利人的資源和影響力，同時還能讓我們大賺一筆，并牢牢掌控沖突的節(jié)奏。這筆買賣，劃算。”
………………
東瀛，長州藩。
長州藩主毛利敬親，正與幾位核心家老，在藩廳內(nèi)進行著一場激烈的爭論。
“主公！萬萬不可！薩摩藩雖取得奇勝，但幕府積威數(shù)百年，又有英吉利人撐腰，此時與薩摩結盟，無異于引火燒身！”一位須發(fā)皆白的老臣苦苦勸諫。
“老師此言差矣！”
年輕的家臣桂小五郎激動地反駁道，“如今正是千載難逢之良機！薩摩藩勢如破竹，幕府腐朽不堪，節(jié)節(jié)敗退。更重要的是，你們看到了嗎？英吉利人，遲遲沒有動靜！這說明什么？說明他們對上了更強大的敵人，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他指向海對岸的大陸方向：“那個龐大的帝國，雖然嘴上說著不干涉，但薩摩藩的那些新式武器，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答案已經(jīng)不言而喻！”
“幕府勾結外夷，早已盡失人心！我長州藩，素有匡扶皇室之志，此時若不與薩摩聯(lián)手，高舉倒幕大旗，更待何時？難道要等到薩摩藩獨吞了這不世之功，我等再追悔莫及嗎？”
毛利敬親的內(nèi)心早已動搖。
他看著地圖上，薩摩藩的勢力范圍在短短一個月內(nèi)就幾乎覆蓋了整個九州。
再看看幕府發(fā)布的那些軟弱無力的譴責令和毫無效果的征召令，心中早已有了決斷。
恰在此時，一名侍從匆匆來報：“主公，薩摩藩特使，西鄉(xiāng)隆盛大人，秘密求見！”
一言既出，滿座皆驚。
半個時辰后，一場決定了東瀛未來國運的密談，在長州藩的藩廳內(nèi)結束。
數(shù)日后，薩摩、長州兩藩正式締結軍事同盟，史稱“薩長同盟”。
他們共同發(fā)布檄文，打出尊王討奸的旗號，宣布組成新政府軍，揮師東進。
戰(zhàn)火，迅速從九州島，蔓延至本州島的西部。
幕府軍本就腐朽，面對兩大強藩的聯(lián)軍，更是兵敗如山倒。
消息傳到江戶，英吉利公使威廉斯徹底坐不住了。
他再次沖進將軍府，對著焦頭爛額的阿部正弘怒吼道：
“老中大人！這就是你們德川家的軍隊？我們提供了那么多新式步槍和顧問，你們卻連兩個地方藩閥的叛軍都擋不住！”
阿部正弘滿臉羞愧，只能不住地鞠躬道歉。
威廉斯心中的焦慮與憤怒幾乎要噴涌而出。
如果大英帝國現(xiàn)在選擇直接大規(guī)模軍事干預，派遣陸軍登陸，勢必會與在對馬海峽虎視眈眈的大夏海軍發(fā)生正面沖突。
一場誰也無法預料后果的遠東大戰(zhàn)，將就此爆發(fā)。倫敦的議會，絕不會允許他冒這個險。
可若是不干預，眼睜睜看著幕府倒臺，那么大英帝國前期在東瀛所有的政治投資、商業(yè)布局，都將徹底化為烏有。
一個親近大夏的新政權，將會成為帝國在遠東最頭疼的夢魘。
進，是萬丈深淵。
退，是前功盡棄。
這位不可一世的大英帝國公使，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種被對手玩弄于股掌之間，卻又無計可施的絕望與屈辱。
他抬頭望向北方，仿佛能看到金陵城中，那位年輕的帝王，正投來一抹嘲諷的微笑。
不過比起這些，此刻的金陵城，秦淮河畔。
一座新落成的三層洋樓內(nèi)，正舉辦著一場別開生面的午后沙龍。
與傳統(tǒng)文人雅集不同，這里沒有琴棋書畫，取而代之的是光可鑒人的西洋玻璃窗柔軟舒適的天鵝絨沙發(fā)。
以及空氣中彌漫著的法國香水的奇特芬芳。
“錢夫人，您這件裙子可真是時髦！是英吉利最新的維多利亞款式吧？”
“瞧這蕾絲，這束腰，比咱們那些寬袍大袖可精神多了！”
吏部侍郎王大人的夫人，正一臉艷羨地看著錢謙益的兒媳，周氏。
周氏臉上帶著矜持的微笑，優(yōu)雅地端起一杯紅茶，小指微翹，用一口略帶生硬的語調(diào)說道。
“王夫人好眼力。這料子可是直接從利物浦運來的，光是船期就走了三個月呢。”
“我夫君說，在倫敦，真正的貴婦人都是這么穿的。”
說話之間，她不經(jīng)意間掃過自己手腕上一塊小巧精致的琺瑯懷表，引來周圍女眷們一陣低低的驚呼。
沙龍的另一角，一群身穿筆挺西裝、頭發(fā)梳得油光锃亮的年輕人。
正圍著一個剛剛從法蘭西留學歸來的士紳高談闊論。
“諸位，我在巴黎索邦大學時，曾聆聽過孔德先生的演講。他提出的實證主義哲學，強調(diào)科學與邏輯，認為社會也如自然界一般，有其發(fā)展的客觀規(guī)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