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的吳茂才看著方辰接受采訪的模樣，幾乎快笑抽過去，這恐怕是九爺迄今為止接受的最低級，最爛的采訪了吧，甚至有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接受到比這還爛的采訪了吧。

    當然窮了，破產了除外。

    看這主持人的模樣就知道，別說市級電視臺的主持人了，恐怕連縣級電視臺的都不是，弄不好就是一個跑單幫，到處串場的那種。

    他更想知道，如果有一天這位主持人知道自己現在采訪的是一位身價數十億大富豪，會是怎樣一個悔恨模樣？

    大概會很后悔自己此時并不專業的表現。

    不過，主辦方還算是知道方辰并不是重點，大概采訪了十來分鐘，就提示主持人，趕緊邀請方愛國上臺做最后發言。

    但是看這主持人，怎么都有些意猶未盡，心有不甘的感覺，顯然在他看來，父子天才，更具有話題點和賣點。

    方愛國沉吟了一下，然后緩緩說道：“文學界對于現在涌現的一些文學作品，爭論很大，說現在的華夏文學正在變的曖昧，猶疑，矛盾重重，已經喪失了八十年代華夏文學那種堅定的自信心和方向感。”

    “悲觀者認為文學成為商品經濟和欲望化時代的祭品，各種各樣的炒作，各種價值混亂，華而不實的作家，作品，思潮，流派，文學現象，這都是文學墮落的現象。”

    “樂觀者認為這是華夏文學走向自由，新生和成熟的起點，新生代作家的涌現，文學的無序，價值的多元化，以及所謂的眾生喧嘩，這都是文運昌榮的象征。”

    方辰嘴角微微一撇，九十年代的文學的確飽受爭議，但是比起千禧年之后，網絡文學的出現所遭到的罵名來說又算得了什么。

    在華夏一直有種思想，今不如古，現代不如古代，明清不如唐宋，唐宋不如漢周，漢周不如唐虞，唐虞自然不如三皇五帝。

    文學上也一樣，網絡文學不如傳統文學，千禧年后的文學不如九十年代文學，九十年代文學不如八十年代文學，八十年代文學不如民國時期。

    他其實只想說，一個時代的文學，就是一個時代人民的選擇，無所謂好，無所謂壞，只是大眾選擇了它而已。

    “最后，我認為文學最基本的功能就是審美作用，文學的教育作用，認識作用都是以審美作用為前提的，它們不可能采用獨立的方式存在，而只能寄托在文學的審美功能中，簡單的說道，就是看著好看就足夠，至于其他的事情，那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交給你們這些讀者了。”說完，方愛國鞠了一躬，走下了臺，這次簽售會正式結束。

    看來方愛國真的已經出名了，雖然以方辰的到來為由，婉拒了主辦方的請客吃飯的款待，但主辦方還是派了輛車，將方愛國送走，這面子算是給足了。

    方辰和吳茂才也趁機搭了個便車。

    至于說慧明，韓光他們，他也不管了，自己想辦法回去得了。

    老爹和老媽還并不太清楚他的事情，只知道他去過嶺南，去過俄羅斯，甚至在燕京掙了八百多萬的事情，他們都不知道。

    只是最開始給他們打錢的時候，他們問過方辰現在有多少錢，如果不太寬綽，就不要打錢了，方辰就含含糊糊的說了一下，自己現在有百萬以上的身價。

    果不其然，兩人一聽這話，就什么都不說了，沉溺在他們兒子是百萬富翁喜悅中了。

    當時，方辰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兩個單純的人，還是不要知道太多了。

    他并沒有做好，曝光自己現在身價數十億的準備，所以，慧明他們也并不適合出現。

    自家兒子身邊突然出現了八九個保鏢，傻子也知道不對勁了，百萬富豪就能這么糟蹋錢嗎？

    坐在車上，方辰終于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和疑惑，問道：“爸，你什么時候獲得獎，我怎么不知道，而且怎么獲得獎？”

    “你那么忙，我就沒告訴你，我就是寫了篇散文，然后發表到雜志上，反響還不錯，緊接著就獲獎了。”方愛國故作輕描淡寫的說道。

    這本來應該是件值得夸耀的事情，可是自己身邊坐個身價百萬的兒子，著實有些壓力山大，他炫耀不起來啊。

    “別聽你爸瞎說，他得意著那，獲獎的那時候高興的都魔怔了，我差點把你外公叫過來，扇他幾巴掌。”劉秀英白了方愛國一眼說道。

    方辰頓時感覺額頭有三道黑線滑下來，屠夫岳父扇獲獎女婿耳光，這畫面實在太美好了，別說不敢看了，他想都不敢想，簡直就是現代版的范進中舉。

    “多少高興了一點，至于你說的那么夸張嗎！”方愛國臉色微紅，不依的說道。

    “好，大作家說什么就是什么，誰讓我拿人手軟，吃人嘴軟那。”劉秀英笑嘻嘻的說道。

    “爸又給你買什么了？”方辰敏銳的問道。

    他剛才還奇怪，方愛國同志說起話來，怎么覺得硬氣了不少，合著這里面還有這么一出戲啊。

    “你爸稿費加上獎金大概拿了五萬塊錢吧，帶我去燕京領獎的時候，在燕京玩了一圈，看了看長城，看了看故宮，最后還給我買了一個六十多克的大鐲子。”

    說著，劉秀英拉開衣袖，一個金光閃閃的大鐲子瞬間在方辰眼前。

    方辰到沒有注意看這個，反而去看劉秀英另一只手。

    這一看，果不其然，自己送的那個一萬塊錢的正陽種翡翠鐲子并沒有帶在手腕上。

    方辰有些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自己的那個鐲子，到了2010年后，值個百十來萬絕對沒問題，可這破金鐲子到后世不知道能值二萬塊錢不能。

    這算什么？

    買櫝還珠？明珠暗投？

    算了，人家兩人高興就得。

    下了車，方辰提議道：“要不然不做飯了，出去吃得了，我請客，算是為爸獲獎慶祝慶祝。”

    劉秀英白了方辰一眼，嗔怒道；“知道你現在有錢，但是哪有一回家就出去吃飯的，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個當媽的多不稱職，連飯都懶得給你做了，又或者你是嫌棄你媽的手藝了？”

    見狀，方辰趕緊賠笑道：“我這不是心疼您，也陪著爸站了一天，等會再買菜做飯累得慌。”

    惹不起啊，惹不起啊！

    聽了這話，劉秀英的面色到是緩和不少，“算你還有點良心。”

    “行了，兒子也是心疼你。”方愛國笑著說道。

    說著，兩人手挽著手，歡聲笑語的朝著菜市場走去。

    看著兩人的背影，方辰翻了白眼，他怎么突然感覺自己是多余的了。

    而且，這兩人啥時候這么親密，這么甜了，四十來歲的人還手挽手，這么撒狗糧真的好嗎？

    真是一點都不考慮考慮單身狗的感受！

    另外，他再次深深的懷疑，自己老爹老媽的關系不好，跟自己的存在有很大的關系，要不然怎么會自己一離開家，兩人的關系就變的這么好！簡直比初戀還甜！

    飯桌上，方辰破例端起酒杯說道：“爸，再次向你表示祝賀，我為你感到驕傲和光榮。”

    其實，這次看到老爸獲獎，他心中感觸頗多，甚至有不少的愧疚感。

    正如之前他所想的那樣，不管是爺爺，還是他，其實都沒覺得老爸能在文學上有什么出路，而前世老爸一輩子的默默無聞，也很好的證明了這一點。

    但是這輩子卻不同了，老爸獲獎了，雖然人民文學獎比起，魯迅文學獎，老舍文學獎來說稍弱一些，但是足以證明老爸在文學上的能力和潛質。

    經過一番努力的話，老爸這個大作家的名頭或許真的有一天能實至名歸，那時候老爸的命運就徹底不同了，甚至可以說在獲獎的那一刻，老爸的命運就得到了改變。

    而他感到愧疚的是，如果上輩子，他能不那么漠視，能在老爸的文學事業或者說夢想上多支持一下，老爸是不是也有可能如現在這般獲獎，成為作家，改變他的命運，改變家庭的命運。

    畢竟老爸已經用實力證明了自己，他所欠缺的不過是個機會，一個可以潛心寫作，在夢想的大道上，一路狂飆的機會。

    這輩子，自己給了他這個機會，而上輩子沒有，這就造成了老爸命運的不同。

    他突然依稀看到，一個四十多歲，伏在桌案上寫作一輩子的老男人，為了家庭，為了他兒子，放棄了自己的夢想，從文學的殿堂走了下來，回歸現實，日復一日的完成著單調乏味，消耗生命的工作，以此來賺取微薄的工資，來維持家庭的存在，養育自己的兒子。

    只有在他老去，寫不動的時候，在教授小孫子的時候，他那殘存的文學光芒才能那么輕輕的，微微的，閃爍一下。

    想著，想著，方辰感覺自己的眼眶中有淚水在晃動。

    他真是打心眼里感到愧疚，父母為他活了一輩子，他為父母又做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