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身份拆穿

    心里隱隱有些高興，面上卻是不動聲色，軒轅熠讓鳳靈玄坐在身邊，視線又轉到了慕之煥的身上。

    慕之煥眼瞼低垂，將所有的情緒都掩蓋在眼瞼之下，讓人無法看清他的想法。

    唯有他自己自己，自鳳靈玄出現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亂了，當她坐在自己對立面的時候，他的心里更是無法平靜。

    兩人在對立面，這樣的情況，慕之煥不是沒有想過，但是，真正發生的時候，還是覺得難以接受。

    一直都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面對，慕之煥這個時候才真正發現與鳳靈玄相對而立是那么讓人難過的事情。

    “怎么？本將的出現讓太子殿下驚訝了？”鳳靈玄探究地看著慕之煥，問道。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在看到人的那一刻，明明是不一樣的臉，竟會有一種熟悉的感覺，這種感覺太過于強烈，讓她想要忽視都不行。

    她與南國太子明明也才第二次見面，第一次還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見面，何以會生出這樣的感覺？實在是太奇怪了一些。

    鳳靈玄微微皺了皺眉，卻不知慕之煥藏于袖下的手已經緊緊地捏在一起，一直到指甲都嵌進肉里，疼痛才讓他回過神來。

    慕之煥微微一笑，道：“早就聽聞過將軍之名，今日得見，確實是有些意外。”

    “太子殿下也是聲名遠揚，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鳳靈玄回答道。

    方才這么一交流，她心里那種詭異的熟悉感又升了上來。

    鳳靈玄在心里將自己所熟悉的人一一掠過，一次又一次，好一會兒之后，她才將目標放在了一個極為熟悉的人身上。

    慕之煥，會是他嗎？

    不得不說，鳳靈玄的推理能力非常之強，她之所以會猜測是慕之煥，也是因為這幾年來相處的熟悉，畢竟，兩者之間有不少巧合。

    如果只是一次兩次，一點兩點巧合，并沒有什么，這并不足以引起人的注意，可是，當巧合多了之后就會讓人懷疑這是不是真的巧合了。

    鳳靈玄的懷疑并非毫無依據，而當她心下有了那樣的懷疑之后，再看慕之煥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深意。

    這前后轉變不大，可細心的慕之煥卻是發現了，他與鳳靈玄之間，鳳靈玄了解他，他又何嘗不了解鳳靈玄？哪怕只是短短時間的極小改變，他也看出來了，鳳靈玄開始懷疑他的身份了。

    這人太聰明了也是一種麻煩呀！慕之煥心道不好，面上卻依舊是不動聲色。

    就算鳳靈玄懷疑，只要他不承認，那么，鳳靈玄也拿他沒有辦法。

    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依著他對鳳靈玄的了解，如果對他有懷疑，會試探，卻不會當著軒轅熠拆穿他，如果肯定他的身份，那就更加不會說了。

    慕之煥與鳳靈玄相互了解，對于一些處事風格更是了然于心。

    鳳靈玄也確實如慕之煥所猜測的那般，雖然心有懷疑，卻沒有說出來，可能會有一點小小的試探，卻沒有做更多。

    慕之煥心下舒了一口氣，心境也慢慢地平復下來。

    有什么關系呢？他現在的身份只是南國太子，來此的目的就是為了南國百姓。

    思緒收回，心意堅定，慕之煥才直奔主題：“皇上，明人不說暗話，我也不跟你拐彎抹角的，這一次，我來的目的就是想要請貴國退兵。”

    “朕帶著人打得正是士氣大振之時，退兵的話，怕是會引起很多人的不滿，朕如何向下面的人交待？”軒轅熠不疾不徐道：“太子殿下，這退兵可不是一句話就可以的。”

    “皇上不妨將退兵的條件一并說出來，若是可行，我便應下了。”慕之煥道。

    原本是他南國先出兵，這會兒卻讓越國反打了回來，損失慘重，說出去確實是很沒有面子，可是，南國再經不起折騰，如果一直跟越國死磕下去，倒是很有可能會引得周邊其他小國的注意。

    軒轅熠也沒有想到慕之煥會如此直接，他說：“朕可以直接提條件，只不過，你確定你可以作主？”

    不管哪一國，作主的人不都是皇上嗎？太子雖貴為儲君，卻是沒有那么大權利的，南國莫非不一樣？若真是那樣的話，那南皇對這位太子殿下到底是有多大的信任？

    軒轅熠細細想了一下，腦子里關于南國及南國太子的一切都想到了，不過，信息太少，特別是關于南國太子的，以致于他一時也不確定對方的人到底是不是有那樣的權利了。

    慕之煥道：“有些事，我還是做得了主的，若是越皇你的要求太過，那么，我也是不可能答應的。”

    如此看來，作主的人還真的就是眼前這一位了？

    南皇沒毛病吧？竟會將權利下發到如此地步？就不怕這南國太子擁兵自重，趁機奪位？

    “你看，此次是南國率先挑起的戰爭，兩軍交戰，我越國損傷無數，這邊關各城無一處不是尸山血海，哀嚎一片，想要重整，不僅需要時間，還需要不少的人力物力，南國被朕攻下的兩座城池便當做補償之一吧，另，朕要你南國對越國俯首稱臣，以后，每一年需要向越國進貢不下于十萬兩黃金價值的物資。”軒轅熠面不改色地說道。

    其言一出，慕之煥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越皇這些要求，未免也太獅子大開口了？若是今日我答應了你這要求，那么，不出三個月，我南國便將自這片大陸消失了。”

    “哦？”軒轅熠挑了挑眉，卻沒有再問下去。

    他很意外，慕之煥竟然會這樣說，這意味著慕之煥考慮事情很長遠，同樣也證明這個男人絕不簡單。

    “皇上，雖是我南國出兵在先，但是，這損傷也不小，特別是這段時間你領軍。攻打我南國，南國也一樣是你所說的那種境況，嚴格說起來，南國自開戰以來的損傷比起越國更甚。”慕之煥十分鎮定，他說：“南國損傷都是我們咎由自取，想來，越國的情況也不是太樂觀，如果現在不休戰，繼續打下去的話，對我南國不利，對越國也是沒有半點好處的。之前是李豐他們不太懂得，現下我親自坐鎮指揮，越皇再想要從我手中占得一城，怕是不那么容易了。”

    頓了一下，慕之煥又繼續道：“現在休戰，不管是對南國，還是對越國，都是最好的結果，如若越皇不愿意，那么，我們就只能以另外的方式來解決。憑心而論，我是不愿意再死那么多人的，可越皇要執意再戰，那么，我和南國的將士也都會奉陪到底的。只是，到時候，不管是什么樣的結果，想來都不是越皇想要的。”

    “朕第一次發現，南國太子竟是一個如此會說話的人。”軒轅熠道：“你說說你愿意給出什么樣的誠意讓朕退兵？”

    之前提出的條件，軒轅熠自也知道是獅子大開口，他也從來沒有想過慕之煥會答應下來。

    慕之煥也不蠢，很快就反應過來，軒轅熠只是在試探。

    平復了一下情緒，慕之煥道：“俯首稱臣不可能，進貢更是不可能，此戰雙方都大有損傷，越國攻占了兩座城池，歸還一座，另一座便當是我南國和解的誠意，如何？”

    “朕辛苦攻打下來兩座城池，還要主動還給你們一座？你認為可能？”軒轅熠笑了，但他的眼里可沒有半點笑意，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更是令人膽寒。

    當然，這只是對于一般人而言，慕之煥可一點不怕軒轅熠。

    慕之煥道：“主動奉上一座城池，已經是示弱了，我也算是拿出了最大的誠意，如果越皇不愿意，那么，我們就只能再一次兵戎相見了。”

    他的態度很明確，意思也十分明確，要么你軒轅熠就接受一座城池，要么就再打，只是再打的話，到底誰勝誰負就不好說了。

    鳳靈玄眉梢挑了挑，這南國太子的作風跟之煥還真的是如出一轍，看來，她是真的有必要好好地試探一下了。

    “看來，南國的誠意也不是很大嘛。”軒轅熠若有所思地說道。

    “南國的誠意，越皇應該可以感受出來。”慕之煥沒有半分退讓。

    他很清楚，不能退讓，一旦再退讓了，那么，南國接下來的處境就堪憂了。

    雖說鮮國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不能對南國怎么樣，木國估計也必然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的自顧不暇，但是，他還是不能冒險，同樣的，他相信只要軒轅熠夠聰明的話，也不會想要再打一仗。

    幾個大國可能各有損耗，一時間難以顧及更多，但是，各國周邊都有一些小國，其中不乏那種有野心的，萬一這些小國連成一線，那么，之于南、越這樣的大國來說，也會非常頭疼。

    軒轅熠和慕之煥的交鋒，誰都沒有動手，兩人拼的是智商，拼的是謀略，拼的是誰更沉得住氣。

    時間一點點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鳳靈玄在一旁，一會兒看看軒轅熠，一會兒看看慕之煥，眼見兩人誰都沒有開口的打算，亦無人想要退讓，她忍不住開了口：“怎么著，你們是覺得這樣看著彼此，就可以看出個結果來了？”

    她一開口，軒轅熠和慕 之煥也回過神，兩人齊齊看向鳳靈玄。

    鳳靈玄面上戴著面具，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她的一雙眼眸卻是格外吸引人。

    軒轅熠可能不知道，慕之煥卻是知道面具下是一張什么樣的臉，那個唯一可以打動他的人。

    可惜，這個時候的她站在了他的對立面，他相信，她接下來的話，也必將是對越國有益，之于南國卻是無益的。

    果然，鳳靈玄再次開口：“南國太子是吧？你的意思，你的想法和意圖，只要稍微有一點智商的人都看得出來，你一看就是聰明人，跟你說話也不用拐彎抹角的，我也就直說了吧。收回一城是不可能的，你想要安撫南國，我們也需要向越國的子民有一個交待。”

    慕之煥微微皺眉，鳳靈玄仿若未覺，她繼續說：“南國攻打越國的時候，可是一點沒有客氣，但凡南國大軍所過之處，越國必將生靈涂炭，不得安寧，而我越國攻打你南國之時，卻沒有主動對無辜百姓下過手。即便是那兩座城池歸了我越國，我們皇上也不會厚此薄彼。”

    “想來，在見我們皇上之前，太子殿下應該也是做過諸多調查，對我們皇上有著一定了解的，那么，你心下也該清楚，讓要我們退兵，一紙降書是必須的，而且，我們已經拿下的城池絕對不會歸還。若是再戰，對我越國是不利，但對南國應該會更加的不利才是，太子殿下可要想清楚了。”

    慕之煥皺眉不語，鳳靈玄所言，確實是真的，但更讓他覺得難受的是鳳靈玄這個人。

    靈玄，一直都知道站在你的對立面會難受，可沒想到會如此難受。

    如果真的有選擇，我希望永遠都不要有真正對立那一天。

    只是，靈玄，你何時可以真正明白我的心？何時才會愿意跟我去南國？

    鳳靈玄說話的時候，軒轅熠的視線一直都在她的身上，專注而又……深情。

    后面那種情緒十分隱晦，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吧？

    看吧，不管鳳靈玄是男子之身，還是女兒之身，不管是戴著面具，還是易容之后，都一樣充滿了魅力，會讓人情不自禁地為她傾心。

    “太子殿下可是認為我說得不對？”鳳靈玄見慕之煥遲遲不語，再一次問道。

    慕之煥收回思緒，道：“你說得很有道理，只不過，這個降書……”

    “降書可以免了，不過，南國必須立刻退兵，且十年內不得再進犯。”鳳靈玄截過慕之煥的話頭，道。

    末了，她又看向軒轅熠，征詢地問：“皇上，你看臣說的方法可還行？”

    她是一點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些過了，而軒轅熠是明明意識到了，卻沒有提醒她，反而很樂意縱著她。

    兩人相視一眼，看來是很平常，卻隱藏著無盡曖昧，身處于其中的兩人好似完全沒有發現，慕之煥的臉色變了變，然后出聲打斷了兩人間的曖昧。

    他說：“越皇也是那樣的意思嗎？”

    軒轅熠點頭：“朕以為將軍說得很對，如若南國立刻退兵，且十年內不再進犯，那么，朕也會將大軍退回。”

    這一次退兵也沒有什么，畢竟，越國還沒有能力拿下南國，不過，軒轅熠相信，再給他一些時間，他定是可以將整個天下統一。

    沒錯，軒轅熠一直都有那樣的雄圖霸業，他想要統一天下，結束幾國鼎立，戰爭不斷的局面。

    本來，這天下就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這分隔了這么久，也是時候統一了。

    他現在缺的是時間，缺的是機遇，缺的是人才。

    慕之煥同為男人，且是一個擁有權勢的男人，他可以看出軒轅熠的野心，他或許沒有一統天下之心，但也絕對不會容忍南國落到他人之手。

    當然，如果這天下是作為某一種特殊意義的存在，那么，他是不介意去爭一爭的。

    最終，慕之煥與軒轅熠達成共識，南國和越國同時退兵，雙方各不進犯。

    鳳靈玄親自送慕之煥出門，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什么話，各有所思，一直到快要分別時，鳳靈玄才問：“太子殿下可認識慕之煥？”

    “不認識。”慕之煥心下翻涌得厲害，靈玄可然地懷疑他了，猜測到他了，不過，他面上卻是表現得十分鎮定，他說：“慕之煥此人，本殿倒是聽過一些，他是越國的副將吧？一直跟隨在將軍身邊的人。”

    “沒錯。”鳳靈玄點頭，視線一直未曾離開慕之煥的身上，她說：“說起來，鬼醫與太子殿下也曾有過一面之緣，本將曾聽鬼醫提起過，不知道太子殿下可還記得？”

    “不記得了。”慕之煥面色平靜地說道。

    兩個人睜眼說瞎話的本事都已經是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了，完全讓人找不出半點破綻，好似他們說的就是真的。

    不過，兩人的心里卻是同樣地有了計較。

    鳳靈玄在確定慕之煥的身份，而慕之煥卻是難受得不行。

    怎么可能不記得呢？就為了當時那一面，初時的那一眼，他就淪落了一顆心，這么多年來，不棄不離地守候在側。

    鳳靈玄，你可能永遠都不知道慕之煥對你到底是有多喜歡。

    “也是，太子殿下貴人事忙，況且，那是太過久遠的事情了。”鳳靈玄道：“那么，太子殿下此次何以親自出面了呢？以往可是連太子殿下的消息都極難聽到。”

    “將領不力，本殿作為太子殿下，未來儲君，自是要出面，如此才能穩定軍心，穩定民心，不是嗎？”慕之煥道：“若是將軍沒有什么事情的話，那么，本殿便先行告辭了。”

    再說下去，他怕自己會控制不住了。

    慕之煥知道鳳靈玄聰明，只要給了她機會，她就能趁乘追擊，查出有力的證據。

    跟在鳳靈玄身邊那么多年，鳳靈玄有些什么勢力，慕之煥還是清楚的，他其實也很好奇，那些人對鳳靈玄都十分的信服，他曾試著將那些人拉到南國，卻無一次成功。

    馭下手段，鳳靈玄也是驚人的。

    “太子殿下慢走，若有機會，我們再見。”鳳靈玄若有所思地目送慕之煥離開。

    慕之煥心情復雜，既為鳳靈玄對他的了解而高興，又為她沒有真正肯定他的身份而難過。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自己錯了。

    正是因為太過了解，鳳靈玄才沒有當場問他是不是慕之煥，而是選擇了旁敲側擊的方法，而當鳳靈玄心下有了一定答案的時候，她選擇的不再是相問，而是直接動手。

    當慕之煥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本能地還手了。

    一個人可以有多種偽裝，可當遇到緊急情況，根本來不及思考之時的本能反應卻是最為真實的。

    慕之煥不過與鳳靈玄緊急交手的十幾招內，鳳靈玄便肯定了他的身份。

    兩人同時停手，鳳靈玄看著慕之煥，慕之煥的視線也停留在鳳靈玄的身上，兩人相對而立，中間僅有兩步之遙，卻宛若隔著萬水千山，怎么都觸及不到彼此。

    氣氛在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兩人誰都沒有收回視線，鳳靈玄看著慕之煥的眼神逐漸多了幾分深意。

    她其實也一直知道慕之煥的身份不會簡單，只是沒有想到他會是南國太子，也難怪慕之煥會多次讓她隨他一起離開。

    多年并肩而戰的友人，首次站在對立面，鳳靈玄哪怕對慕之煥并無愛意，也免不得難受。

    “我早該想到的。”鳳靈玄率先打破這一片沉默。

    慕之煥道：“要不要再送我一段？”如此，我們還能再走一段路。

    或許，今日分別之后，我們想要再見面就難了。

    靈玄，你可以明白我的心思，對吧？

    鳳靈玄確實沒有拒絕，而是再一次跟慕之煥一起往前走。

    只是，這一次，兩人的心境又不一樣了。

    沉默了片刻后，慕之煥道：“靈玄，我沒有想過一直瞞著你。”

    “我知道。”鳳靈玄點頭，道：“你也從來沒有做過對我不利之事。”

    “你恨我嗎？”這才是他所在意的。

    “恨？談不上。”鳳靈玄搖頭。

    慕之煥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瞼：“連恨都不屑了嗎？”

    “你想些什么呢？”鳳靈玄有些無語：“你我之間，談得上恨嗎？不管你什么身份，在我心里，都是我的朋友，或許，以后立場會有不同，但私下里，我對你沒有任何意見。”

    “你的意思是……”慕之煥雙眸一亮，眼里又燃起了希望，靈玄是還愿意接受他？

    鳳靈玄接過他的話，笑道：“我不會告訴軒轅熠，但是，你也不能再以慕之煥的身份留在越國了，我希望下次再次，不是在戰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