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一個信封放在王沖腿上那堆資料上面。
“這里面是蘇晚晴在瑞士的住址,生活習慣,還有一本新護照,你的新身份。”
“三天后,飛蘇黎世的頭等艙,票已經訂好了。”
“這三天,你什么都別干,就給我好好研究她。陳夢茹那邊,我來處理。”
王沖捏緊了手里的文件袋,紙張的邊緣硌得他手心生疼。
這是一場豪賭。
贏了,一步登天。
輸了,掉進地獄。
他看著照片上蘇晚晴那雙沒有靈魂的眼睛,心里有個聲音在咆哮。
賭了。
“好。”他聽見自己說。
周雪柔很滿意。
車停在一棟陌生的公寓樓下。
“這三天,你住這兒。”周雪柔說,“我的地盤,沒人敢來找你麻煩。”
王沖拿著東西下了車。
他沒問三天后會發(fā)生什么,也沒問陳夢茹會怎么樣。
那些都不重要了。
周雪柔搖下車窗,夜風吹亂了她的頭發(fā)。
“王沖。”
王沖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別愛上她。”周雪柔盯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砸,跟下命令似的,“也別讓她真愛上你。”
“你是去拿回我的東西。”
“記住,你只是個工具。
周雪柔留下的公寓,干凈得像個樣品間,什么都有,又什么都跟他沒關系。
王沖在沙發(fā)上坐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他腿上的那沓資料,已經被他翻得起了毛邊。
蘇晚晴。
照片上那個女人的臉,在他腦子里揮之不去。
周雪柔要他用自己這張臉,去騙一個女人。
用一個贗品,去偷另一個贗品的心。
這事兒他媽的,比他之前干的所有臟活加起來,都更讓他反胃。
可那一成。
一個億。
這個數(shù)字像個烙鐵,在他腦子里燙出了一個血窟窿。
手機震動的時候,他正盯著蘇晚晴那雙空洞的眼睛出神。
來電顯示是陳夢茹。
他接了。
“在哪兒?”
電話那頭,陳夢茹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條拉直的線,聽不出一點波瀾。
越是這樣,就越說明她心里那團火,燒得有多旺。
“在外面了。”王沖的聲音也很平靜,“周總讓我替她去趟城西的檔案館,查點老廠房的資料,說是要給新公司選址用。”
他把周雪柔當做了擋箭牌,這個借口給自己找的是天衣無縫。
陳夢茹就算再瘋,這個時候也不敢直接上去找周雪柔叫板。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哦!”陳夢茹應了一下,“那你查到了什么?”
“還在看呢,都是一些幾十年前的舊圖紙,還挺麻煩的了。”
“是么?”陳夢茹輕輕的笑了一下,“那你今天晚上有空么?”
“不一定哦,可能要弄到很晚了。”
別弄了。”陳夢茹的語氣不容商量,“晚上有個飯局,我?guī)闳ヒ娨娫蹅冃鹿镜耐顿Y人。”
王沖捏著手機的指節(jié),泛起了白。
她這是在試探,也是在宣示主權。
她要告訴所有人,也告訴他,他王沖,還是她陳夢茹的狗。
“好的!”王沖答應了下來,“幾點?在哪兒里?”
“七點,地方我待會就發(fā)給你,你給我穿得精神點,別到時候給我丟人。”
她說完,就把電話掛掉了。果然是干脆利落。
王沖把手機扔到了一邊,心里那股子的煩躁又冒了出來。
三天。
周雪柔只給了他三天的時間。
他不能被陳夢茹這個飯局給牽絆住。
他站了起來,在客廳走了兩圈,腦子里的算盤在飛快地敲打著。
王沖拿起了車鑰匙,走出了門。
有些事,必須早點弄清楚才行。
他開車去了林曉主的那個老破小的小區(qū)。
敲門,出來開門的是林曉的母親,看見是王沖,臉上堆起來了熱情的笑容。
“是小王來啦!快進來做,曉曉在屋里呢。”
王沖擠出一個笑容,把手里的水果遞了過去。
“阿姨,我來看看曉曉。”
“哎呀,你這孩子有心了。”林曉媽媽結果了水果,壓低了聲音,說道,“曉曉這幾天……狀態(tài)不是很好,你幫著多開導開導她。”
王沖走進了那間熟悉的臥室。
屋里的窗簾拉著,光線很暗。
林曉就在床邊坐著,看著那一堵白墻,一動也不動的。
“林曉。”
王沖叫了她一聲。
她沒有反應,就跟一個聽不見聲音的娃娃一般。
王沖走了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一股淡淡的藥味,混著她那好幾天沒洗頭的酸味,鉆進了他的鼻子里。
“是我,王沖!”
林曉的眼珠,總算慢慢地轉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他臉上。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肩膀,卻看見了她垂在身側的小臂上,有一道道紅色的細痕,是拿指甲一下下?lián)赋鰜淼摹?/p>
新的、舊的,疊在一起,觸目驚心。
“周浩呢?”王沖的聲音有點干,“他沒再來找過你吧?”
聽到周浩這個名字,林曉的身體輕微地顫抖的一下。
但是她還是沒有說話,只是把頭低得更低一些。
“你告訴我,那天陳夢茹到底跟你說什么了?她是不是拿周浩威脅你了?”王沖追問。
林曉只是搖頭。
拼命地搖頭,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一樣。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終于開了口,聲音又輕又啞,跟砂紙磨過一樣。
王沖看著她這個樣子,心里那點僅存的愧疚,被一股無名火給燒干凈了。
這顆棋子,徹底的廢了。
陳夢茹原來不是嚇唬她,是真的把她給毀了。
他站了起來,不想再繼續(xù)待下去了。
跟一個木偶,說再多也是白費力氣。
就在他轉身準備走的時候,林曉的媽媽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了進來。
“小王啊,多坐會兒,陪曉曉說說話吧。”
王沖搖了搖頭,“不了阿姨,我還有點事,下次再來看她。”
他走到門口,剛拉開門。
身后傳來了林曉的媽嘆氣的聲音。
“這孩子啊,最近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前兩天還好好的,那天從外面回來就跟丟了魂一樣,嘴里就念叨著一個人的名字……”
王沖頓時停住了腳步。
他回頭問道:“誰?”
“就那個……周什么的小子。”
王沖隨手帶上門,靠在樓道墻壁上,正準備離開。
門里,傳來林曉極其微弱的,帶著哭腔的喃喃自語。
那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被風吹散,但他還是聽清了。
“周浩……我恨你……好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