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里滿是難以置信。
“真……真的嗎？”他聲音顫抖，反復(fù)確認(rèn)。
“沉哥，你……你真的愿意救我女兒？”
“我傅夜沉，說話算話。”
“嗚……”王浩再也忍不住。
這個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男人，將頭埋在膝蓋上，發(fā)出了壓抑而痛苦的嗚咽。
那是絕望盡頭的宣泄，是死里逃生的后怕，更是無盡的感激。
他哭了許久，才緩緩抬起頭。
“我弟弟，我雙胞胎弟弟，王虎……”
王浩哽咽著，終于說出了那個名字。
“說清楚。”傅夜沉拉過一張椅子，在王浩面前坐下。
王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他再也顧不上什么兄弟情分，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說了出來。
“我們是雙胞胎，我叫王浩，他叫王虎。從小……從小我爸媽就偏心他，說他聰明，機(jī)靈，有出息。”
“我呢，就是個悶葫蘆，又笨又沒用。”
“他從小闖了禍，都是我替他背鍋。這次也是他！”王浩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
“王倩倩那個瘋女人，是去找的他！給了他一大筆錢。王虎那個混蛋，他收了錢，自己去動了手，事后卻怕了，就又來找我！”
“他找到我的時候，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他跟我說，他只是幫人教訓(xùn)一下蘇小姐，沒想到會鬧出這么大的動靜。”
“他求我，說只要我把這件事扛下來，他就給我兩百萬救我女兒的命，還會照顧我老婆孩子。
“沉哥，我當(dāng)時真的不知道具體發(fā)生了什么，我只知道我女兒再沒錢就沒命了……”
王浩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什么都沒做，我只是......替人頂罪。”
傅夜沉的眼神冷得駭人：
“所以，為了錢，你為一個想傷害我女人的兇手頂罪，讓他脫身。”
“我……”王浩無力反駁，只能痛苦地點(diǎn)頭。
“那十年前，救我的人，是誰？”
傅夜沉問出了那個最關(guān)鍵的問題。
王浩的身體猛地一僵，他抬起頭，看向傅夜沉，眼神里滿是復(fù)雜的情緒。
“是我。”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了這兩個字。
“那天我在工廠，爆炸的時候我就在你旁邊！我看到彈片飛過來，我什么都沒想就撲上去了！雖然受傷了，但我還是對你笑了，跟你說沒事……”
他說出的細(xì)節(jié)，和傅夜沉記憶里的畫面，分毫不差。
他找了十年……苦苦找了十年的人……
“砰！”
傅夜沉一拳砸在旁邊的鐵架上，砰的一聲響，嚇得陳默抖了一下。
“既然是你，我找了你十年！為什么你消失了？”
提到這個，王浩眼里的光，徹底黯淡了下去。
“我不是消失了。”他苦笑了一下。
“救了你之后沒多久，王虎……我那個好弟弟，在國外跟人做生意，把人給打成了重傷。對方背景很硬，要讓他把牢底坐穿。我爸媽……他們求我，跪下來求我，說王虎是家里的希望，他不能有事，讓我去替他。”
“他們說，我反正也是個沒出息的，在國內(nèi)也是混日子。讓我用王虎的身份去國外頂罪……我……我還能怎么樣呢？”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被綁住的雙手，聲音里帶著一絲絕望的笑意。
“為了做得天衣無縫，怕你再查到我，我爸媽……他們甚至主動配合王虎，把我所有的戶籍信息都注銷了，對外就說家里只有一個兒子。”
“所以沉哥，你找不到我。因?yàn)樵谟涗浝铮鹾七@個人，早在十年前就已經(jīng)不存在了。”
“我就這樣，頂著王虎的名字，在國外蹲了快十年，前陣子才回來。我找到了我老婆，也見到了我女兒……”
“可她得了重病，醫(yī)生說要兩百萬才能救命。”
王浩的聲音變得嘶啞，充滿了無力感。
“我沒身份，打黑工，一天掙的錢連她一天的藥費(fèi)都不夠。我看著她一天天虛弱下去，我急瘋了，到處借錢，給人下跪，都沒用。”
他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
“就在我快絕望的時候，王虎找到了我。他把兩百萬的支票拍在我面前。”
“他說，他辦了一件事，需要有個人來扛。只要我點(diǎn)頭，錢就是我的，我女兒就能活。他還說，會照顧好我老婆，讓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王浩直視著傅夜沉，一字一頓地問：
“我沒得選。換作是你，你怎么選？”
他的前十年青春就是這么敗在自己的家庭里，他的人生，自己無法做主。
他只是他弟弟的影子，一個替身......
陳默站在一旁，聽著這一切，心里也五味雜陳。
他看向傅夜沉，不知道老板會如何處置。
這個王浩，可恨，又確實(shí)可憐。
傅夜沉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的債，我還清了。”
王浩緩緩抬起頭，眼神空洞，似乎沒聽懂。
傅夜沉移開視線，轉(zhuǎn)身向外走去。
“陳默。把車站那個人，還有王倩倩一家，都帶過來”
“我要見到他們所有人。”
雙胞胎。
他竟然從來不知道。
十年前，他派人去找，得到的消息只有一個名字：
王浩。手背虎口有疤。他便認(rèn)定了這個特征。
誰能想到，這個世界上，竟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而他，竟一直沒能找到那個真正對他伸出援手的人！
手機(jī)震動了一下，是蘇晚星發(fā)來的消息。
【晚星小可愛：人抓到了嗎？我快在閨蜜家發(fā)霉了，什么時候能出去啊？】
看著屏幕上那段帶著明顯不耐煩情緒的文字，傅夜沉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淺笑。
他迅速給了回復(fù)。
【傅夜沉：抓到了，但情況有點(diǎn)復(fù)雜。乖，再等一下，等我把所有麻煩都清理干凈，就去接你回家。】
發(fā)完消息，他拉開車門，對駕駛座的陳默言簡意賅地吩咐：
“去二號工廠。把王浩也帶上。”
陳默不敢多問，立刻發(fā)動車子。
后方另一輛車上，剛剛被松綁的王浩被兩個保鏢“請”上了車。
他茫然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不知道自己即將要去向何方。
半小時后，城郊二號工廠。
這里的空間比先前的地方要大得多。
正中央有一大片場地，像禮堂。
而在旁邊，則是一間獨(dú)立的玻璃監(jiān)控室。
王倩倩和她的父母正坐在里頭，一臉驚恐，被綁在椅子上。
他們嘴上的膠帶已經(jīng)被撕掉，但沒人敢大聲嚷嚷。
王倩倩的爸爸，王德海表面看似淡定，但飄忽的眼神，暴露了他的緊張。
他想不通，他們一家是被誰綁來了這里，到底想干什么。
王倩倩的母親一副不知所措，驚恐看著四處。
而王倩倩本人，忐忑不安，胡思亂想。
她不知道這次是什么情況，該不會是計(jì)劃暴露了吧？
當(dāng)王浩跟著傅夜沉出現(xiàn)在他們視線里的那一刻，王倩倩本就不好的臉色更加慘白。
與此同時，王虎也被兩個保鏢一左一右地“請”了進(jìn)來。
他一進(jìn)來就掙扎起來，臉上帶著驚慌。
“你們干什么！這是綁架！”他一臉不可思議地望著眼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