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之遙感受到裴燁的體溫，只覺一顆心臟被狠狠揪住。
窗外的夜風刮過，吹散了客廳內的一整片寂靜。
裴燁的手還在發抖，溫之遙能清楚地感覺到他的掌心冰冷，卻緊緊抱著她不肯放開。
溫之遙心中五味雜陳。
“裴燁，我必須要去。”
裴燁猛地搖頭，“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那可是戰場！我不想在戰場上看到你死去。”
他眼眶通紅，眼底都是抵觸，說話時帶著輕微哭腔。溫之遙聽得心頭一酸，卻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穩。
“裴燁，別這么緊張……”
溫之遙被他牢牢抱在懷里，只覺胸口被壓得生疼，耳邊盡是他急促而紊亂的呼吸聲。
她現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抬手輕輕拍了拍裴燁的背，語氣溫柔而平靜。
“放輕松，”溫之遙的目光堅定，誰也不能輕易動搖，“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你是在為我擔心。”
裴燁閉上眼睛倚靠著溫之遙，身體還在輕微發抖。他表情苦楚，也明白了溫之遙的決心。
溫之遙的聲音很輕，卻十分篤定。
“你已經親眼見過了，最清楚現在的情況有多糟糕。前線每天都有士兵陣亡，他們也有家人，他們的親人也在盼望他們回去……”
“你知道我的能力，我就是最適合去前線作戰的人，若是誰都不愿意去，整個帝國都會淪陷，那時候死去的人會更多。”
溫之遙覺得，這似乎是她與裴燁認識以來，兩顆心最為貼近的一次談話。
他們都是戰士。
裴燁在學校里是兇神惡煞的校霸，但面對每一場戰爭他都沒有退縮過。
戰斗是為了帝國，也為了無辜的人民。
她頓了頓，抬起手掌按在裴燁的胸口，讓他稍稍退開一點距離。
溫之遙抬眼望向他，眼中微光閃爍，“而且連你也是被我救下來的，不是嗎？”
裴燁怔住了。
溫之遙說得對，他在第二星系下城區被圍攻的那一次，若不是溫之遙從天而降一般出現，他早就死在那里了。
他是最明白溫之遙作戰能力的人，不能為了一己私心，就攔著她不讓她上戰場。
溫之遙忽然豁達地笑了笑，伸手拽住了裴燁的衣領，眼里自信的傲氣流露出來。
“還有，難道你覺得我是那種會退縮的人嗎？”
低沉的氣氛稍稍緩和。
裴燁盯著溫之遙的模樣失神，心臟又加速了跳動。他唇瓣微動，想說些什么，卻發現喉嚨像堵得嚴嚴實實。
如鯁在喉。
他已經沒有任何理由再去阻止溫之遙。
溫之遙見狀松了手，拍著他的衣領輕輕笑了下，笑意中帶著淡淡的溫柔和堅韌。
“別把事情想得那么糟。”
她語氣輕緩，“至少這一次，我們可以并肩作戰了。”
裴燁眼眸顫了顫，就這般怔怔地看著她。片刻，所有的抗拒、焦慮都在溫之遙濕潤明亮的一雙眼眸中慢慢融化。
他坐直了身體，別過臉不再看溫之遙，最終低下頭，揉了揉眼睛輕笑著嘆了口氣。
“好吧……我知道我勸不動你。”
溫之遙看著他那低落的模樣，心頭忽地涌上一陣酸澀來。
“怎么了這是？”
她眨了眨眼，腦袋湊過去偏過頭看他，“不會是哭了吧？”
裴燁脖子一梗，“怎么可能！”
兩人又恢復了這冤家相處的模式。
“真沒哭？那你把臉轉過來。”
“我干嘛要聽你的？”
溫之遙懶得跟他廢話，手一抬捏住了裴燁的臉，強硬地往自己的方向一掰，果不其然看到了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嘖嘖，這和哭了有什么區別？愛哭鬼。”
裴燁臉上一熱，瞬間炸了毛，“喂！溫之遙，我這么關心你，你就這樣對我！”
“這樣對你又怎么了？”
溫之遙松了手，看到他臉上的傷痕時又不由得心軟，“家里有沒有藥箱？我給你處理一下臉上的傷口。”
裴燁一愣，“嗯？”
“你耳朵也不好使了？”溫之遙眉頭一皺，“我說，我給你處理下傷口。”
反應過來溫之遙說了什么后，裴燁的臉頰“唰”一下紅透了，一開口就結巴。
“有、有的，你等我去拿。”
幾分鐘后，裴燁屁顛屁顛拿回藥箱放到了茶幾上，自己則小心翼翼坐到了沙發上，扭扭捏捏地特意保持了距離。
溫之遙她打開箱子，取出消毒棉和酒精藥膏等，動作十分熟練。
沒辦法，久病成醫，上一世常年待在戰場上，受傷是難免的事。
她做好準備，回頭一看，裴燁正拘謹地坐在沙發另一側，兩人中間像是隔了一條銀河。
溫之遙眼角一抽。
怎么，這是要去演牛郎織女啊？
“坐過來，”她無語地開了口，“剛剛抱著我哭哭啼啼的人是誰啊？現在來和我裝不熟？”
裴燁心虛地眨眼，“噢……”
裴燁乖乖挪了位置，坐到了溫之遙身邊去，配合地將臉偏向一側。
“再靠近些。”溫之遙用鑷子夾起消毒棉向前湊近。
裴燁也再低了低頭，盯著近在眼前的溫之遙屏住了呼吸。
溫之遙仰著頭，燈光從她身后灑下，映得她的眉眼柔和，眼眸明亮，似是瀲滟春水。
“怕疼嗎？”她輕聲問，呼吸噴灑在裴燁臉側。
他身子瞬間酥了半截，臉紅到耳根去了。
“不、不怕……”
雖聽到了裴燁這個回答，但溫之遙還是盡量放輕了動作，在消毒棉上蘸著藥水，輕輕擦拭著他臉頰上的傷口。
裴燁一愣，“還真是和以前那次不一樣。”
“什么？”
溫之遙的睫毛纖長，因著專注而輕輕顫動著，濕漉漉的眼眸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裴燁靜靜地看著她，忽地吞了吞唾沫，“你之前給我上藥那次，下手重得像是要攮死我。”
溫之遙聽了禁不住白他一眼，“我現在也能攮死你。”
說罷，她往那傷口上用力一按，裴燁立馬往后一彈，驚叫起來。
“嗷！！疼！”
溫之遙看著他那吃癟的模樣不由得噗嗤一笑。
“就你以前對我那個態度，我能救你都不錯了，你還記上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