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的點滴在腦海里浮現，他們的喜怒哀樂，那些溫度和呼吸，明明都是活生生地呈現在她面前。
她的心雖是剛強堅硬，但絕非極致的無情。
溫之遙輕輕闔上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我明白的，湛漓，”她低聲說著，嗓音有些發啞，“只是……即便知道他們是虛構的，我仍然會心痛。”
溫之遙理解湛漓所說的意思。
她如今是生活在虛擬世界里，可她每日所接觸的也是活生生的人，也沒法當作他們完全不存在。
片刻的沉默后，湛漓的聲音再度響起，依舊理性冷靜。
“宿主大人，我也能理解您的心情，對角色有情感反應屬正常現象，但請牢記，您的任務尚未結束?！?/p>
“嗯?！睖刂b應了一聲，坐起身來重新整理好心緒。
“湛漓，把我剩下的三百點通用額度全都分配出去吧?！?/p>
“分配對象是？”
“紀昀和裴燁，你先看一下數值，這三百點足夠把他們兩個的好感值都提升到三十點嗎？”
溫之遙的語氣干脆利落。
“查詢中……宿主，數值是足夠的，需要我自行為您分配嗎？”
“嗯，你看著辦吧。”
“指令已確認，分配中……分配完成，查詢到裴燁與紀昀的現存好感度均已達到標準，恭喜宿主，支線任務已完成！”
溫之遙坐在床沿，神情逐漸恢復平靜。
已經入夜，城市的霓虹燈光從窗外點點透進，落在她的側臉上，映得她面容清冷而柔和。
“接下來，我只需等待星預計劃的決賽就行了?！?/p>
“宿主大人，您一定可以一舉奪冠的，我相信您的實力?！?/p>
“那真是謝謝你了?！?/p>
湛漓不再回應，聲音從她腦海中漸漸淡去，最終歸于寂靜。
溫之遙看向窗外的夜景，忽地有些失神。
她在這里的生活開始進入倒計時了，等這一切結束，她就能徹底離開這個世界。
溫之遙垂下眼簾，雙手交握在一起。
纖細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手背，似乎在掩飾那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低落與惆悵。
“也好?！?/p>
她喃喃自語，語氣輕得像一陣夜風，“就當這一切……都是一場夢吧?！?/p>
收拾好情緒，溫之遙起身走向書桌，打開光腦看起了帝國其余星系近幾年經歷過的戰役，準備分析一下軍部的各種作戰戰略。
兩小時后。
溫之遙正準備合上光腦休息，忽然，一陣滴答的提示音響起。
她低頭一看終端，竟然是裴燁的視頻通訊請求。
消失了整整兩周，又是這個時間點打來電話……裴燁找她做什么？
溫之遙皺了皺眉，遲疑片刻，還是點下了接通。
光幕亮起的瞬間，屏幕那頭的影像卻讓她心頭一震。
裴燁正坐在某個昏暗的空間里，背景隱約能看到金屬艙壁的隱隱反光。
光幕上，裴燁的衣領微微散亂，看起來風塵仆仆。他臉上盡是疲態，眼下的青黑一片，整個人顯得十分疲憊。
而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他臉頰上的一道傷痕。
那血跡還未干，從眉骨一路延伸到臉頰旁側，像剛被什么利器擦過。
溫之遙眼睛都看直了，猛地瞪得溜圓。
“裴燁，你這是怎么了？！”
她立刻坐直了身子，語氣里帶著明顯的擔憂，“你的臉……”
裴燁抬眼看向她，深灰色的眼眸里是掩不住的倦意，看到溫之遙后扯著嘴唇笑了笑，可那笑意分明透著脆弱與牽強。
“沒事，”他抬手擦過臉上的血跡，低聲說，嗓音沙啞，“小傷而已?！?/p>
溫之遙眉頭更緊，“這哪里是小傷？這血都流成什么樣了！”
她又將裴燁所處的環境打量一番，瞇著眼睛語氣犀利地問，“你在哪？”
裴燁說話含糊，“嗯……不在首都星的主市區，在外地?！?/p>
“外地……我看在外星系才對吧！”
裴燁：“……”
溫之遙神情凝重：“到底發生了什么？”
“我不想在視頻里說?！?/p>
裴燁一臉欲言又止，指尖下意識地捏緊了衣角，神情里帶著一絲不安和焦慮。
他停頓了幾秒，眼睛直直看著溫之遙看去，接著低聲開口：“我想見你，溫之遙?！?/p>
裴燁的眼睛濕潤，正閃著模糊的水光，看得溫之遙怔了怔。
“如果順利的話，我兩小時后抵達首都星，我們到時候見一面，好嗎？”裴燁的聲音越來越小，語氣近乎哀求。
兩小時后……差不多是凌晨了，那個時間要跑出去和裴燁見面，溫嶼森知道后肯定又會火冒三丈。
溫之遙張了張嘴正想拒絕，卻在看見裴燁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時心頭微微一軟。
光幕中的他眼神里藏著太多情緒，疲倦、陰郁、還有某種快要溢出的情感。
“我是有急事要和你說，真的，溫之遙，你就和我見一面吧，算我求你……”
裴燁在他面前幾乎從來沒有露出過這般脆弱的神情，如今他受了傷，又是渾身臟兮兮的模樣，很難不讓人心軟。
他見溫之遙久久不肯回應，又低著頭可憐巴巴地說了句：“你不是我老大嗎？你小弟我都這樣了，你不管啊？
“溫之遙……你不要我了??？”他聲音低落。
……這裝可憐的招數是和誰學的！江以年嗎？？
溫之遙無奈地嘆息一聲，“好吧好吧，我來見你?！?/p>
裴燁抬起頭，眼底瞬間亮了幾分，“真的？”
她點點頭，低聲應道，“嗯，等你到了首都星再聯系我，不過我們要在哪里見面？”
裴燁聲音放低，“我家，我待會兒把地址給你?！?/p>
他起了身，光幕那頭的背景微微晃動，“溫之遙，我要上躍遷艇了，你等著我回來?！?/p>
裴燁那邊的環境漸漸嘈雜起來，說完這句話，裴燁繼續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么。
可他最終只是看了她一眼，聲音低得險些聽不清：“之遙，謝謝你愿意見我。”
裴燁那頭信號波動異常，通訊中斷。
溫之遙怔怔地看著暗下去的光幕，心中泛起一陣說不出的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