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喚東笑道：
“方市長，您是我們小組的定海神針，您不到，會怎么能先開，何況是第一次工作會。我們都等著您過來。”
這一等，就等了半個小時。
盧喚東、聞哲、落花縣縣委書記范向明、縣長杜昆，花橋縣縣委書記呂桐剛、縣長蕭楊，還有婁鋒，就一直等著。
會場的氣氛有些讓人壓抑。
縣委書記、縣長都是人精的存在，對人際關(guān)系十分敏感，也很有分寸。
眼前兩位市委常委盧喚東、聞哲是什么樣的背景關(guān)系，他們都清楚。才不會在這樣的場合，同誰有什么超越下級對上級的正常界限。而對聞哲，又多了一份疏離的感覺。不為別的，只因為婁鋒的原因。
婁鋒成為小組辦主任，落花、花橋的書記、縣長自然是內(nèi)心不服。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上講，眾所周知聞哲與婁鋒的關(guān)系是怎么一回事，在這種情況下，婁鋒居然能上位。說明什么？說明聞哲阻擋不了婁鋒，更說明聞哲背后的力量抗衡不了萬山寧背后的力量。甚至是盧喚東也是如此。
了解關(guān)系、衡量關(guān)系、平衡關(guān)系、協(xié)調(diào)關(guān)系，然后融入或者疏遠關(guān)系，是官場最大的學問，也是最基礎的學問。
現(xiàn)在，大家對聞哲就是這樣的一種心態(tài)。昨晚與聞哲達成的“攻守同盟”，只是針對婁鋒這只“出頭鳥”的，但是在在其他關(guān)系中，就無效了。
不要去懷疑或者嘲笑這些人的心態(tài)，其實這就是一種常態(tài)。
聞哲低頭看著手里的材料，是昨天常委會對“鼎元”園區(qū)區(qū)域的劃分決定，并不同其他人有任何交流。
而婁鋒，此時已經(jīng)在履行小組辦主任的的角色了，企圖打破眼前的比較尷尬的氛圍。
他先給在座的人發(fā)了一圈煙，又殷勤的要給大家點。
聞哲抬右食指擺了擺，指指墻上的禁煙標志。
婁鋒尷尬的一笑，又拎起熱水瓶，給大家加水。
花橋縣縣長蕭楊是唯一的女性，四十歲出頭，她笑道：
“喲，婁縣長，這今后我們經(jīng)常在一起開會，你可以多辛苦了呀。”
話語間已經(jīng)帶了揶挪，大家都通透的人，微微一笑，沒有人說話。
落花縣縣長杜昆笑道：
“婁縣長，聽說前沿集團給你們縣保護兩晉古墓成立了一個基金，這可是個大好事呀。婁縣長，聽說是你一手引進、促成的，怎么樣，給大家也介紹一下經(jīng)驗吧？”
婁鋒臉皮再厚，也禁不住一紅。戴定安的事鬧得是人盡皆知，其人已經(jīng)“雙開”，移交紀委審查。蔣大敢的事也是轟動一時，成了大家談資。而前沿公司考察團的行蹤，在社會上有許多傳說的版本。“集體嫖娼”也是其中之一。
但是一切的傳說，都被一個基金、一個窮困山區(qū)捐贈一所小學的壯舉沖的煙消云散了。
在這一點上，婁鋒不得不佩服聞哲的謀劃，心里對他也多了幾分敬畏。
婁鋒心中暗罵杜昆是“嫉賢妒能”，對自己這個小組辦主任的位置眼紅，剛想說什么，卻見門一開，方明遠的秘書詹偉先進來，快步走到方明遠的座位前，把水杯、筆記本放好。方明遠才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了進來，對著紛紛起立相迎的人們點頭致意。
他坐了下來，對要離開的詹偉說：
“小詹，你留下來，做會議秘書。”
大家又是一愣。因為在小組人員、架構(gòu)沒有完善之前，秘書工作，只能讓婁鋒這個小組辦主任代勞了。留下詹偉是個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耽誤大家的時間了。剛才凌風書記叫我過去商量工作上的事情，讓大家久等了。
“今天會議的議程，先請三個縣的同志，確定一下小組辦的人員。只有小組辦的人員到位，日程工作才能順利開展起來，每個縣先報一名同志。喚東同志，你看可以么？”
方明遠的話音剛落，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所有人都聽出了弦外之音。這位掛名組長看似隨意的提議，實則是在敲打急于上位的婁鋒。
詹偉留下做會議秘書，本身就是對小組辦職權(quán)的一種稀釋，現(xiàn)在又直接跳過婁鋒，讓三縣確定人員，等于當眾削弱了他的人事主導權(quán)。
盧喚東臉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隨即恢復如常：
“方市長考慮得很周到，小組辦是中樞，人員必須精干。我看就按市長的意思辦，三個縣各推一人，由婁鋒同志統(tǒng)籌協(xié)調(diào)，盡快把攤子支起來。”
他刻意加重了 “統(tǒng)籌協(xié)調(diào)” 四個字，既給了婁鋒臺階，又不動聲色地維護了自己的主導權(quán)。
聞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角的余光瞥見婁鋒的手指微微發(fā)白。
昨晚想好的策略正被方明遠不動聲色地推進，他忽然明白這位市長絕非只想當個甩手掌柜。所謂 “掛名”，不過是引而不發(fā)的姿態(tài)，關(guān)鍵時刻的一句話，就能攪動全局。這份舉重若輕的風度，自己還要好好學習！
“既然方市長和盧常委都表了態(tài)，我補充兩點想法。”
聞哲放下茶杯，說:
“第一，小組辦人員要符合年輕化、專業(yè)化標準，建議年齡不超過三十五歲，全日制本科以上學歷;
“第二考慮到新園區(qū)涉及三縣協(xié)調(diào)，派駐人員最好有兩年以上基層工作經(jīng)驗，熟悉縣域情況。”
范向明立刻接話：
“聞書記的建議很務實。落花縣推薦縣委辦綜合科科長趙磊，三十四歲，經(jīng)濟學碩士，跟著我跑了三年項目，協(xié)調(diào)能力沒得說。”
呂桐剛緊隨其后：“花橋縣政府辦的副主任李雪，今年二十八歲，法律專業(yè)出身，去年剛從鄉(xiāng)鎮(zhèn)辦公室調(diào)上來的，基層經(jīng)驗扎實。”
婁鋒知道，兩位縣委書記一唱一和，顯然是提前溝通過的，他就是不知道聞哲是不是也事先同他們溝通過。有縣委書記的推薦，縣長又能說什么呢？如果此時婁鋒想開口推薦，就是不講規(guī)矩，不尊重領導了。不要說聞哲會生氣，恐怕連方明遠也會不高興。而盧喚東在這個節(jié)點上，也不好保他了。
婁鋒希望聞哲此時能“大度”一點，把推薦權(quán)給他。
聞哲卻沒有理會他的目光，說：
“我們縣，就讓縣政府辦的副主任陳默去吧。小伙子不錯，二十九歲，學金融出身。在區(qū)政府也工作過，自愿到扶云工作。”
婁鋒一聽，臉色變了。陳默是聞哲安插在政府的辦“馬仔”，可不是什么吃齋念佛的善良之輩！但這種場合，他也不敢說什么。他臉上的表情，盧喚東看的清清楚楚。
方明遠笑了笑，說：
“不錯，不錯，聽著都是充滿朝氣的年青人。那我也推薦一位同志，就是濱江區(qū)招商局項目管理科的科長周薇，二十八歲，工商管理專業(yè)的本科生，也工作五六年了。”
聞哲一聽，皺了皺眉。周薇？就是在青年金融研討班主動向自己示愛的周薇？他也搞不清，方明遠怎么會突然推薦人。
盧喚東心中惱火，方明遠的一句話，就把自己架空了。在人事上竟然沒有發(fā)言權(quán)！雖然自己剛剛到長寧，確實是人生地不熟的，可是在干部的問題上，也應該事先征詢自己的意見！
方明遠看了看盧喚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
“喚東同志。今天不是專門的鼎元新區(qū)的干部人事問題，只是辦公室的工作人員的組成。只涉及到科級和以下的干部調(diào)配。如果是副處級以上干部的選用，還要請市委組織部的同志一起參與。”
方明遠的意思很清楚，普通工作人員的調(diào)配，你就不要太糾結(ji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