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卷著冰渣，撞在破冰船的艙門上，發(fā)出一陣沉悶的撞擊聲。
寒冥真人站在冰宮殘骸中央，原本干枯的身軀逐漸膨脹，皮膚透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
他猛地張開雙臂，四周的溫度瞬間跌破極限，連空氣都發(fā)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極寒領域，萬物寂滅！”
老頭大吼一聲，一層肉眼可見的藍色光圈貼著地面飛速擴散，所過之處，連跳動的電火花都被凍結在半空。
蘇蕪剛踏出艙門，迎面而來的冷氣讓她停住腳步。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彈了彈，指尖觸碰到一片凝固的冰晶。
“謝靖堯，這空調開得太低了，我記得南極的供暖費咱們還沒收呢。”
蘇蕪轉過身，看向身后正抱著一捆木炭的謝靖堯。
謝靖堯嘿嘿一笑，從兜里掏出一個打火機。
他走到大廳中央，那里擺著一只通體由萬載冰髓雕刻而成的巨大火爐，原本是寒冥真人用來閉關穩(wěn)固心境的寶貝。
“老板放心，咱們這兒主打的就是賓至如歸。”
謝靖堯蹲下身，指尖蹦出一團金燦燦的三昧真火。
火苗觸碰到火爐里的特制銀炭，轟的一聲，一股燥熱的紅光瞬間沖散了四周的陰冷。
陸亦辰不知道從哪兒拖出來一張大圓桌，上面擺滿了切好的肥牛、毛肚和鴨血。
他把一個紅銅鴛鴦鍋架在火爐上方，鍋底的辣油已經開始翻滾，辛辣的香味在冰宮里肆無忌憚地橫沖直撞。
“來來來，大伙兒別愣著，極地特色冰屋火鍋店，今天正式試營業(yè)。”
陸亦辰招呼著神劍局的幾個壯漢，一群人圍著火爐坐下，筷子飛速閃動。
寒冥真人看著那口冒煙的火鍋，眼角劇烈抽搐。
他苦修千年的極寒領域，在這一刻像是遇到了克星，連他眉毛上的霜花都被熱氣蒸發(fā)了。
“你們……你們這群瘋子，竟然在老夫的本命領域里涮火鍋？”
老頭氣得渾身哆嗦，雙手結印，試圖調動方圓百里的寒冰之氣發(fā)動致命一擊。
然而，無論他怎么催動法力，周圍的空氣就像一潭死水，沒有半點回應。
他嘗試著向前跨步，腳下的冰面突然浮現(xiàn)出一行紅色的警示代碼。
“對不起，您的余額不足，無法調用當前區(qū)域的寒氣資源。”
陸亦辰夾起一片毛肚，在鍋里七上八下地涮著。
他斜眼瞅了瞅愣在原地的寒冥真人，含糊不清地開口。
“老寒啊，別白費勁了，就在你剛才變身的時候，我代表涅槃物業(yè)簽了字。”
陸亦辰在平板電腦上點了幾下，屏幕正對著寒冥真人。
“就在剛才，我們買斷了這片海域的所有‘寒氣采礦權’，包括你呼吸的那兩口涼氣。”
“按照公司最新規(guī)定，每動用一個標準單位的寒氣，都要扣除相應的資產點數(shù)。”
陸亦辰放下一張賬單，那是剛從打印機里吐出來的熱乎條子。
“你剛才那一招‘萬物寂滅’，一共消耗了三百七十萬個冷凝單位。”
“再加上你剛才說話帶出的那點白氣，你的個人賬戶已經赤字了。”
普羅米修斯在一旁推了推眼鏡，機械的聲音在冰宮里回蕩。
“目標賬戶已被凍結，法力輸出權限降為零，當前狀態(tài)：封號。”
寒冥真人聽得目瞪口呆，他試圖揮動長袍，卻發(fā)現(xiàn)原本輕盈的法袍此刻重如千鈞。
他像是被剝奪了神力的凡人，連最簡單的控冰術都施展不出來。
“這不可能！這天地間的靈氣，憑什么歸你們管？”
老頭不信邪地怒吼，反手從腰間拔出一把通體透明的長劍。
長劍出鞘，帶起一陣凄厲的哀鳴，周圍的空氣再次凝結出細小的冰針。
“此乃我鎮(zhèn)派寶物，九幽寒心劍，采集地獄最深處的寒泉打造，無堅不摧！”
他舉起長劍，對著火鍋桌狠狠劈了下來。
陸亦辰見狀，頭都沒抬，順手從火盆邊上摸起一根黑漆漆的通火棍。
他手里的棍子跟那把仙劍撞在一起，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哐當！”
仙劍非但沒能劈開桌子，反而被陸亦辰順勢一攪，卡在了火爐的縫隙里。
“嘿，正愁這碳火不夠旺呢，老寒你這劍質量不錯，傳熱快。”
陸亦辰把仙劍當成火鉗子，在紅彤彤的木炭里使勁捅了幾下。
原本晶瑩剔透、散發(fā)著幽藍光芒的仙劍，在接觸到三昧真火的瞬間，迅速變得赤紅。
仙劍里的陣法發(fā)出刺耳的崩裂聲，隨后像軟掉的糖稀一樣彎曲變形。
寒冥真人看著自己視若生命的寶劍被燒成了通紅的燒火棍，嗓子里發(fā)出一聲慘叫。
“我的劍！我的九幽寒心劍！”
他撲倒在地上，看著那把已經報廢的神兵，老淚橫流。
“你……你這背景太假了，這可是仙劍，怎么會被燒紅？”
陸亦辰嘿嘿笑著，把燒紅的劍從火堆里抽出來。
他對著劍尖吹了口氣，火星子濺了寒冥真人一臉。
“老頭，時代變了，我們這木炭是公司特供的，熱值高達十萬大卡，你那破冰片子哪兒扛得住？”
蘇蕪此時放下了杯子，她站起身，高跟鞋在冰面上發(fā)出噠噠的聲響。
她走到寒冥真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癱倒在地上的老怪物。
“戲演完了，咱們來談談接下來的合同。”
蘇蕪從凌溪手里接過一份文件，封面上印著幾個綠色的大字。
《極地垃圾分類與環(huán)境衛(wèi)生綜合治理承諾書》。
寒冥真人抖著手接過文件，眼神里全是不解。
“這是什么東西？”
“這叫社會責任感。”
蘇蕪俯下身，手指在文件的第一欄點了一下。
“你在南極非法擴建冰宮，產生了大量的建筑垃圾和生活廢棄物，嚴重威脅了當?shù)仄簌Z的生存環(huán)境。”
“根據(jù)相關法規(guī)，你現(xiàn)在有兩個選擇。”
蘇蕪伸出兩根手指。
“要么，我讓神劍局把你送去星際監(jiān)獄，在那兒你連火鍋底料都聞不到。”
“要么，簽了這份承諾書，當我們的極地環(huán)保形象大使。”
寒冥真人張了張嘴，原本想拒絕，但抬頭看到了普羅米修斯手里正在蓄力的激光刃。
他低頭看了看那份承諾書，落款處的“涅槃物業(yè)”字樣紅得奪目。
“我……我簽。”
老頭顫抖著在文件上按下了手印。
陸亦辰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綠色的袖標，直接套在了寒冥真人的胳膊上。
上面繡著兩個字：保潔。
“這就對了嘛，老寒，從今天開始，你就入職了。”
陸亦辰拍了拍老頭的肩膀，順手遞給他一個超大號的擴音喇叭。
“你的第一個任務，去外面那個冰原上，對著那群企鵝宣講咱們的企業(yè)文化。”
“每天至少八小時，不許遲到，不許早退，我們會用普羅米修斯的衛(wèi)星實時監(jiān)控。”
寒冥真人愣住了，他看著遠處黑壓壓的一片企鵝群。
那些企鵝正排著隊，好奇地朝這邊歪著腦袋。
“宣講什么？”
“涅槃物業(yè)核心價值觀：服務第一，利益至上，客戶就是上帝，不服就得入籍。”
陸亦辰把一張打印好的稿子塞進他手里。
蘇蕪看了一眼已經暗下來的天色，轉身走回破冰船。
“普羅米修斯，把這個坐標標記為‘南極環(huán)保教育示范點’，定期過來檢查他的KPI。”
“如果企鵝的數(shù)量沒有增加，或者環(huán)保意識沒有提升，就扣除他的工資，用他的壽元抵賬。”
普羅米修斯低頭記錄，藍光在雪地里閃爍。
破冰船的汽笛再次響起，噴出一股濃濃的蒸汽，緩緩掉頭。
冰原上，寒冥真人孤零零地站在冷風里。
他懷里抱著那個大喇叭，胳膊上的綠色袖標在白茫茫的世界里顯得格格不入。
他看著那一群伸長脖子等他訓話的企鵝，深深嘆了一口氣。
“大家……請大家保持安靜，現(xiàn)在開始早會，第一條……”
他的聲音在風中回蕩，略顯沙啞和凄涼。
船艙內，陸亦辰正指揮著壯漢們收拾火鍋。
“老板，下一站去哪兒？總不能真去眾神殿吧？”
蘇蕪靠在松軟的真皮沙發(fā)上，手里拿著一顆紅色的珠子。
那是從寒冥真人的冰宮中心挖出來的“寒冰本源”，現(xiàn)在被她隨手當成鎮(zhèn)紙。
“去眾神殿太遠了，我記得之前收的那幾個老頭提過，有個叫‘仙盟’的地方，最近打算聯(lián)手抵制我們的洗髓丹？”
蘇蕪瞇起眼，手指在沙發(fā)扶手上輕輕叩動。
“他們好像覺得，修仙界還是他們說了算。”
陸亦辰眼睛一亮，把手里的抹布一扔。
“明白，這就去訂機票，標題我也想好了。”
“涅槃物業(yè)特別行動隊，入戶普查修仙界非流動人口，嚴厲打擊偷逃靈石稅款行為。”
普羅米修斯走到操作臺前，屏幕上的數(shù)據(jù)流開始瘋狂跳躍。
“已鎖定仙盟總部坐標，空間跳躍準備中。”
“對方開啟了護山大陣，能量等級評定為：高級違規(guī)封鎖。”
蘇蕪微微挑眉。
“告訴他們，違規(guī)占用空間資源，每秒鐘罰款三千。”
“如果他們不交，就把他們的護山大陣拆了賣廢鐵。”
破冰船的船身劇烈一震，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折疊。
幾秒鐘后，原本冰天雪地的南極消失在視野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漂浮在云端、金碧輝煌的宮殿群。
在那層巨大的金色光罩外面，幾臺帶著“拆”字標志的無人機已經就位。
陸亦辰拿起無線電，對著下方那片仙氣繚繞的建筑大喊。
“下面的老頭聽好了，你們的護山大陣由于遮擋了衛(wèi)星信號，已被判定為違章建筑。”
“現(xiàn)在限你們三分鐘內主動拆除，否則我們將采取強制執(zhí)行措施！”
仙盟內部，數(shù)百名修仙者正怒視著天空中的破冰船。
為首的一個老道士，手里握著拂塵，臉色白得像紙。
他看著那一臺臺磨刀霍霍的拆遷機器，轉頭看向身邊的同僚。
“誰去告訴他們，咱們這陣法……開了三千年了？”
無人機上的喇叭傳來了冰冷的回應。
“別說三千年，就是開了三萬年，沒交占道費，也得拆！”
蘇蕪推開艙門，看著腳下那片還沒意識到災難降臨的“人間仙境”。
她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
“陸亦辰，開鉆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