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夜晚,被一場名為“金梧桐”的盛典徹底點燃。
后臺化妝間里,陳欣正小心翼翼地為蘇蕪整理著禮服的裙擺。
“蕪姐,你今天真好看。”陳欣由衷地感嘆,“外面那些媒體都瘋了,都堵在門口想拍你的單人照。”
蘇蕪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妝容精致,禮服昂貴,一切都完美得無可挑剔。她卻覺得鏡子里的人很陌生。
那個男人的電話,像一根看不見的針,扎進了她的神經里。他說:“你的故事,寫得很精彩。”他還問:“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嗎?”
回憶什么?回憶那些被刻意遺忘的日夜,還是回憶她是如何從那艘游艇上,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頒獎典禮的現場?
“想什么呢?蕪姐?”陳欣把一杯溫水遞到她手邊,“別緊張,今晚的‘年度最佳編劇’和‘最具影響力IP’,肯定是我們的。”
蘇蕪接過水杯,指尖觸碰到杯壁的溫度。
“緊張?”她重復了一遍這個詞,“我只是在想,等會兒的獲獎感言,應該說點什么。”
頭一次如此的緊張。
“早就給你準備好啦。”陳欣立刻調出手機備忘錄,“公關部寫的,滴水不漏,保證高端大氣上檔次。”
蘇蕪沒有看。
就在這時,化妝間的門被敲響了。工作人員探進頭來:“蘇老師,主辦方那邊有份您的禮物,指名要現在送到您手上。”
陳欣疑惑地去開門,片刻后,她捧著一個極為精致的盒子走回來。
盒子上沒有任何標識,只系著一條深灰色的絲帶。
“誰送的?”陳欣問。
“不知道,快遞員放下就走了。”
蘇蕪的動作停住了。她盯著那個盒子,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
陳欣把盒子放在化妝臺上,好奇地準備解開絲帶。
“別動。”蘇蕪開口。
她的制止讓陳欣的手停在半空。
蘇蕪站起身,自己走過去,解開了那條絲帶。盒蓋打開,里面沒有卡片,沒有字條,只有一朵開得正盛的白色梔子花,靜靜地躺在黑色的絲絨上。
陳欣不解:“一朵花?這是什么意思?惡作劇嗎?”
蘇蕪沒有回答。
五年前的夏天,那艘游艇的甲板上,他也曾隨手摘下一朵梔子花,別在她的耳邊。他說:“阿蕪,你和它很配。”
原來,他真的在看。不僅在看那些報道,也在看她今晚的盛典。他用這種方式提醒她,他無處不在。
“扔了吧。”蘇蕪合上蓋子,把盒子推到一邊。
“啊?這么漂亮的花……”
“我不喜歡梔子花的味道。”蘇蕪坐回椅子上,重新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出去吧。”
陳欣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聽話地收起盒子,跟著蘇蕪走出了化妝間。
會場內,星光熠熠。
蘇蕪的座位被安排在第一排最中心的位置,旁邊是《金絲雀》的導演和男女主角。她一落座,周圍的攝像機便立刻對準了她。閃光燈此起彼伏,讓她覺得有些刺眼。
她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那些視線里充滿了探究、揣測、艷羨,甚至還有不加掩飾的嫉妒。
在他們眼中,她就是“一葦渡江”,是那個橫空出世的天才編劇,是那個涅槃重生的“大女主”。
沒有人知道,真正的“嚴先生”,剛剛給她送來了一朵花。
“下面,我們即將揭曉本屆金梧桐獎,年度最佳編劇的獲獎者。”臺上的主持人提高了音量,大屏幕開始播放提名者的VCR。
當《金絲雀》的片段出現時,現場響起了一陣掌聲。
蘇蕪看著屏幕上自己筆下的女主角,在絕境中掙扎、反抗,最終破繭而出。她寫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她自己的體溫。
“獲獎的是——”主持人拉長了聲音,拆開信封,“《金絲雀》,一葦渡江!”
全場的燈光瞬間聚焦在蘇蕪身上。掌聲雷動。
導演和演員們紛紛起身向她祝賀。陳欣在后面激動得快要跳起來。
“蕪姐,快,上去啊!”
蘇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一步步走向那個光芒萬丈的舞臺。
很短的一段路,她卻覺得走了很久。
她接過獎杯,沉甸甸的。她站到話筒前,看著臺下無數雙眼睛。
公關部準備的獲獎感言,每一個字她都記得。但此刻,她一個字都不想說。
“謝謝。”她開口,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會場,“謝謝金梧桐,謝謝劇組的每一位成員,謝謝所有喜歡《金絲雀》的觀眾。”
她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
臺下漸漸安靜下來,都在等待她的下文。
“很多人問我,這個故事的靈感來自哪里。”蘇蕪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落在一個沒有人注意的角落。
“它來自一個籠子,一個用黃金和鉆石打造的,非常華麗的籠子。”
此話一出,臺下一片嘩然。記者們立刻興奮起來,攝像機瘋狂地推著近景。
陳欣在臺下急得快要昏過去。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籠子里的金絲雀,擁有很多人夢寐以求的一切,除了自由。”蘇蕪繼續說,“后來,這只金絲雀自己打開了籠子的門,飛了出去。”
“所以,今天,這個獎,我不想感謝那個建造籠子的人,也不想感謝那段被困在籠子里的歲月。”
她的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我想感謝的,是那個在無數個黑夜里,沒有放棄,最終學會了如何開鎖的自己。”
她舉起獎杯。
“這個獎,屬于她。”
說完,她鞠了一躬,在全場長久的寂靜和隨之而爆發的、更為熱烈的掌聲中,走下了舞臺。
她剛回到座位,第二個大獎的頒發就開始了。
“年度最具影響力IP創作者,獲獎者是——”
“還是《金絲雀》,一葦渡江!”
蘇蕪再次被推上舞臺。這一次,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謝謝。”
她接過第二個獎杯,轉身就走。
回到后臺,陳欣立刻沖了過來,臉上是混雜著擔憂和激動的復雜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