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總!”
陳欣幾乎是撞開會議室的門沖進來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鼓點。她把手里的平板電腦拍在桌上,屏幕上的畫面因為動作劇烈而晃動。
“他們上線了。”
屏幕上,是京鼎集團旗下主流視頻平臺的首頁推薦位。巨幅海報上,一只黑色的海燕沖破烏云,姿態凌厲。標題用醒目的字體寫著——《海燕》:一個帝國覆滅的最終章,今晚八點,全球首播。
下面的小字宣傳語,更加刺眼:“有些故事,注定要由勝利者書寫。”
林周看了一眼手表,時針剛剛指向晚上八點零一分。
他扶了扶眼鏡,看向主位上的蘇蕪。
蘇蕪的視線從那只囂張的海燕身上移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拿起桌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將杯子輕輕放回原處。
“開始吧?!彼穆曇舨淮?,卻讓整個會議室的空氣瞬間凝固。
林周點點頭,拿出自己的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動手。”
兩個字,像是按下了某個戰爭機器的啟動按鈕。
涅槃工作室燈火通明,鍵盤的敲擊聲取代了所有的交談,匯成一片密集的雨。
“訴狀已通過加密通道提交,法院系統顯示‘已受理’?!绷种軖鞌嚯娫挘蛱K蕪報告第一個節點。
“我們的官方聲明發出去了?!标愋浪⑿轮掷锏牧硪粋€平板,“《渡舟:一個母親為孩子編織的希望之歌》,這篇文章的閱讀量正在以秒為單位暴漲?!?/p>
網絡上,幾乎是《海燕》預告片出現的瞬間,另一股截然不同的聲音就覆蓋了上來。
一邊是冰冷的商業復仇,陰謀與背叛。
另一邊,是一個母親在發布會上,用溫和而堅定的聲音,講述她如何想為自己的孩子,造一艘能渡過所有人生風浪的,名為“希望”的船。
“數字水印的取證視頻,連同公證過的文件創作時間戳對比報告,已經作為第一批補充證據提交?!绷种艿穆曇衾潇o而清晰,“時間差是十六天。我們在服務器后臺日志里,也鎖死了那兩個‘內應’下載文件的確切IP和設備碼。”
陳欣那邊幾乎要跳起來了:“蘇總你看!評論區完全反轉了!《海燕》的官微下面全是罵聲,都管它叫‘小偷之作’,說嚴律連一個母親的童話都要偷!”
蘇蕪滑動著屏幕,看著那些憤怒的評論,眼神平靜。
她要的,從來不只是一場法律上的勝利。
她要誅心。
她要嚴律當著全世界的面,親手打碎他為自己塑造的所有光環。
辦公室的內線電話響了。
蘇蕪接起。
“他該出場了。”謝靖堯的聲音傳來,不帶任何情緒的起伏,像是在確認一個既定事實。
“他會嗎?”蘇蕪問。
“他會的。”謝靖堯說,“棋子走到最后一步,總要發揮它最大的價值?!?/p>
話音剛落,陳欣的手機發出尖銳的提示音,一條特別關注的財經新聞彈窗占據了整個屏幕。
陳欣的眼睛瞬間瞪大,她把手機遞到蘇蕪面前,聲音都在發顫。
“蘇總……方少秋……”
新聞標題觸目驚心——《方氏集團前總裁方少秋實名舉報:遠航資本嚴律以合作為誘餌,預謀竊取涅槃工作室核心商業機密!》
報道里,附上了一段經過處理的錄音。
錄音里,是嚴律高高在上的聲音:“……一個女人而已,她的想法我最清楚。你只要幫我拿到《渡舟》最核心的東西,方氏的危機,我幫你解決?!?/p>
方少秋的聲音聽起來疲憊又帶著一絲解脫:“……我只是不想看到她再被你這種人利用和傷害?!?/p>
這一下,像是往滾油里潑了一盆冷水。
輿論徹底爆炸了。
如果說之前的抄襲還停留在創意層面的爭論,那么方少秋的這份“污點證詞”,則直接把嚴律釘死在了商業間諜的恥辱柱上。
“京鼎集團的股價開始跳水了!”林周的電腦上,綠色的下跌曲線像一道瀑布,“五分鐘,跌了三個點!”
“《海燕》的評分網站已經關了,開分2.1,評論區沒法看?!标愋缼缀跏切χf出來的。
這場戰爭,從開始到結束,甚至沒有超過一個小時。
嚴律精心搭建的舞臺,頃刻間灰飛煙滅。
他想用一場盛大的勝利來宣告自己的回歸,結果卻成了一場被公開處刑的鬧劇。
深夜十一點。
法院的緊急臨時禁令通過官方渠道發布——《海燕》項目因涉嫌嚴重的不正當競爭及知識產權竊取,即刻起全面停播,所有相關項目資產予以司法凍結,等待進一步審理。
“我們贏了?!绷种荛L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激動,“蘇總,我們贏了。”
陳欣直接跳起來,抱住蘇蕪,又哭又笑:“贏了!蘇總!我們真的贏了!”
蘇蕪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目光投向窗外。
城市的燈火,像一片沉默的星海。
不知過了多久,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謝靖堯走了進來。
林周和陳欣識趣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謝靖堯走到蘇蕪身邊,和她并肩站立,同樣看著窗外的夜景。他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蘇蕪肩上。
“現在,”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分量,“京城不會再有人,敢質疑你的能力,也不會再有人,敢質疑謝家的眼光。”
他側過頭,看著蘇蕪的側臉。
“你完成了你的蛻變?!?/p>
蘇蕪沒有看他,她的視線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玻璃,望向了更遠的地方。
嚴律的威脅解除了。
方少秋也徹底成了過去式。
她好像真的自由了。
可是,她也比任何時候都清楚,她已經牢牢地站在了謝家這艘巨大的戰車上,再也無法輕易下來。
她轉身走回自己的辦公桌,從上鎖的抽屜里,拿出了《渡舟》的最后一疊手稿。
她翻到最后一頁,拿起筆。
在故事的結尾,她緩緩寫下最后一句旁白。
“她終于穿越了風暴,但船上的,不止是她一個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