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工作室的頂層會議室,氣氛緊繃。
“《渡舟》的國內市場已經趨于飽和,我們的下一步,是出海?!碧K蕪的手指在投影幕布上劃過,上面是全球幾大核心文化市場的地圖。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與會高層的心上。
林周推了推眼鏡,將一份文件遞過去?!爸x家的文化基金已經完成了新一輪注資,金額……非常龐大。他們支持我們的全球擴張計劃。”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不過,董事會里一些老派的聲音,還是對我們的步子邁得這么大,有點疑慮?!?/p>
蘇蕪沒看那份文件?!耙蓱]會消失的,在我們把美金賺回來之后?!?/p>
坐在她下首的小陳,現在已經是工作室的運營總監,他打開面前的筆記本電腦。
“蘇總,海外的反響確實很熱烈?!督鸾z雀》和《渡舟》的各種語言版本,在社交媒體上的討論度都超出了預期。最近半個月,我們收到了超過二十家海外影視公司的合作意向。”
“其中,一家名叫‘星河娛樂’的英資公司,表現得最積極,或者說,非常積極?!毙£愓{出一份資料,“他們不僅報價最高,而且承諾會動用他們在歐洲的所有院線資源,來推廣我們的IP?!?/p>
蘇蕪的目光落在那份資料上。
“星河娛樂……”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會議結束后,蘇蕪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謝靖堯正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一份財經報紙,見她進來,便放下了報紙。
“會議結束了?”
“嗯?!碧K蕪給自己倒了杯水,“你來多久了?”
“剛到?!敝x靖堯站起身,走到她身邊,“聽小陳說,有家英國公司叫‘星河娛樂’,對你們很感興趣?”
“你知道這家公司?”蘇蕪端著水杯,動作頓住。
“談不上了解?!敝x靖堯的表情看不出什么變化,“只知道背景很復雜,跟一些國際財團有很深的隱秘聯系。很多年前,他們試圖進入國內市場,但手法很激進,后來被擋回去了。”
他看著蘇蕪,話鋒一轉:“我不是想干涉你的決定,只是提醒你,跟他們打交道,保持警惕?!?/p>
“我會的。”蘇蕪應道。
謝靖堯沒再多說,只是幫她把散落在額前的一縷頭發撥到耳后,然后離開了辦公室。
蘇蕪坐回自己的辦公桌前,再次點開了星河娛樂的詳細資料。
她逐行逐頁地往下看,公司的發展史,投資過的項目,以及核心高管的名單。
當她的目光滑到“首席戰略官”那一欄時,她的呼吸停滯了。
陸亦辰。
這個名字像一把塵封已久的鑰匙,瞬間打開了她記憶深處一個被遺忘的角落。
大學時代那個溫文爾雅的學長,每天都會在她畫室門口放一瓶溫牛奶,會把她隨手畫在草稿紙上的涂鴉,小心翼翼地收藏起來。
蘇蕪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捏著鼠標。
她記得,畢業前夕,陸亦辰向她表白,被她婉拒。后來,她聽朋友說,陸亦辰的家族與方家是世交,他回國后不久,就和方少嵐訂了婚。
雖然那場訂婚宴最后因為方少嵐的丑聞不了了之,但陸亦辰這個名字,從那時候起,就和方家,和她最不堪的那段過往,綁在了一起。
現在,他以星河娛樂首席戰略官的身份,再次出現。
這絕不是偶然的商業合作。
背后一定有更深的算計。
蘇蕪關掉資料頁面,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辦公室的門被再次推開。
謝靖堯走了進來,手里拿著她的外套。
“不早了,該回家了?!彼叩剿磉?,注意到她有些發白的臉色,“怎么了?不舒服?”
蘇蕪睜開眼,搖了搖頭。“沒有,只是在想事情?!?/p>
“星河娛樂?”謝靖堯問。
“嗯?!碧K蕪站起身,沒有看他,“他們的條件確實很優厚,我可能需要親自去一趟倫敦,跟他們當面談?!?/p>
謝靖堯沉默地幫她穿上外套,動作很輕。
“好。我讓林周幫你安排行程和法務團隊?!?/p>
“不用?!碧K蕪打斷他,“我自己可以。這只是初步接觸,用不著那么大陣仗。”
謝靖堯看著她,眼神深邃。他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白⒁獍踩?。那邊的事情處理完,早點回來?!?/p>
“知道?!?/p>
臨行前一晚。
蘇蕪在給安安收拾他最喜歡的小恐龍玩具。
安安從后面抱住她的腿,小臉貼在她的褲子上,悶悶地說:“媽媽,你又要出差嗎?”
蘇蕪蹲下身,把他摟進懷里?!笆前。瑡寢屢ヒ粋€很遠的地方,辦一點事情?!?/p>
“要去多久?”
“很快就回來?!碧K蕪親了親他的額頭,“回來給你帶倫敦塔橋的模型,好不好?”
安安用力地點頭,小手臂圈住她的脖子,不肯松開。
“媽媽,你一定要快點回來,我和爸爸會想你的。”
蘇蕪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把兒子抱得更緊。
云城。
曾經方家那棟燈火通明的別墅,如今只剩下幾盞昏暗的燈光,像鬼火一樣在夜色里搖曳。
方少秋坐在破敗的書房里,面前擺著一瓶喝了一半的廉價威士忌。
電腦屏幕亮著,一封剛剛收到的匿名郵件,停留在他的視線里。
郵件內容很簡單,只有幾個字。
“星河娛樂。陸亦辰?!?/p>
下面附著一張照片,是蘇蕪工作室的LOGO。
郵件的最后,是一句話。
“想拿回你失去的一切嗎?這可能是你最后的機會?!?/p>
方少秋死死盯著屏幕,抓起酒瓶,狠狠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點幽暗的光。
飛往倫敦的頭等艙里,萬米高空之上。
蘇蕪蓋著薄毯,靠在舷窗邊。窗外是翻滾的云海,被月光照出一片銀白。
她沒有任何睡意。
她的腦海里,反復浮現著陸亦辰那張溫和的臉,和他當年說過的話。
他說:“阿蕪,不管你以后遇到什么事,我都會幫你?!?/p>
蘇蕪的嘴角扯動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
她拿出隨身攜帶的畫板和筆,在黑暗中,憑著感覺,畫下了一個輪廓。
那是一張網。
一張從過去延伸而來,無形,卻巨大的網。
她不知道這張網的背后,是誰在操控。
但她知道,她自己,已經走到了這張網的中心。
蘇蕪收起畫板,重新望向窗外。
云層散開,露出一片深邃的夜空。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在心里默念。
陸亦辰,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