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昆娜的聲音慵懶,帶著一絲玩味。
“一個準備好的包裹?”
“是的,女士。”那個沙啞的聲音回應,“太規整了,不像是倉促間偷出來的東西。”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昆娜掛斷電話,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她面前的平板上,正顯示著《女皇的假面》第二章的故事梗概,那幾個她熟悉的關鍵詞——蘇黎世、秘密基金會、資產代持,像針一樣扎著她的眼睛。
“她是在猜,還是真的知道了什么?”昆娜自言自語。
她拿起另一部電話,撥了出去。
“讓北極星基金那邊開始行動。”昆娜下達指令,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按‘賬房’送來的計劃,先動用三千萬,試探一下歐洲那幾個殼公司的反應。”
“女士,如果這是個陷阱……”
“那就當是花了三千萬,買一張門票,看看她到底想演一出什么戲。”昆娜的聲音里透出一股狠勁,“如果不是,那這份情報,就是我們應得的。”
第二天上午,涅槃工作室。
林周幾乎是沖進蘇蕪的辦公室,手里的平板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蘇總,他們動了!”
蘇蕪從一堆文件中抬起頭,眼神平靜。
“北極星基金,就在剛才,開始通過二級市場,收購三家歐洲小型科技公司的股份。”林周把平板遞到她面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資金流向圖,“手法很隱蔽,但跟我們偽造計劃里的標的,一模一樣!”
“很好。”蘇蕪只說了兩個字。
她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宣發總監的號碼。
“立刻發公告。”蘇蕪的語氣不容商量,“就說因為公司內部戰略調整,《金絲雀》電影版項目,無限期擱置。”
“什么?”電話那頭的總監懵了,“蘇總,現在海選剛結束,熱度最高的時候,這么做會……”
“我就是要讓外面覺得,我們后院起火,亂成了一鍋粥。”蘇蕪打斷他,“火燒得越旺,煙才冒得越濃。去辦吧。”
掛斷電話,林周看著蘇蕪,嘴巴張了張,最終還是沒問出口。
“蘇總,你這是……”
“昆娜很聰明,她不會完全相信李明。”蘇蕪看著窗外,“我們內部越亂,她才會越覺得那份情報的真實性。畢竟,只有內憂外患的時候,人才會急著出賣秘密,不是嗎?”
下午,京城某家私人會所的茶室內。
謝靖堯慢條斯理地洗著茶具,對面坐著的是剛剛被他從云城秘密接回來的方少秋。
方少秋的臉色依舊灰敗,但眼神里多了幾分不甘和掙扎。
“讓你做的事,想好了嗎?”謝靖堯將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我憑什么要幫你們?”方少秋沒有碰茶杯。
“就憑嚴律現在是喪家之犬,而你,連犬都不如。”謝靖堯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扎心,“你想不想拿回屬于你的東西?”
方少秋的手握緊了。
“聯系嚴律。”謝靖堯說,“告訴他,你聽到陸亦辰的人在背后說,涅槃工作室現在一團糟,蘇蕪自顧不暇,他們星河娛樂準備趁機拿下《金絲雀》的海外發行權,把功勞全搶了。”
方少秋抬起頭,眼里閃過一絲困惑。
“你只需要把話帶到。”謝靖堯說,“怎么說,才能讓嚴律相信,這是你的投名狀,那是你的本事。”
幾乎是同一時間,遠在倫敦的陸亦辰,接到了一個加密電話。
電話剛接通,他就煩躁地開口。
“蘇蕪,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掩不住怒火,“黑鳶的內部監察部門已經開始查我了!他們懷疑我跟你有私下交易,出賣了他們的利益!你現在把《金絲雀》停了,不是坐實了我的罪名嗎?”
“陸學長,別急。”蘇蕪的聲音通過電流傳來,帶著一絲笑意,“他們越是懷疑你,才越是證明你這顆棋子,放對了位置。你現在是我的避雷針,明白嗎?”
“我快被你電死了!”
“撐住。”蘇蕪的語氣變得認真了些,“這出戲,需要你這個男主角。戲演完了,你的仇,才有機會報。”
陸亦辰沉默了。他知道蘇蕪說的是事實,但他感覺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兩面都不是人。
涅槃工作室。
夜色漸深,大部分員工已經下班。
李明端著咖啡杯,心神不寧地走向茶水間。路過蘇蕪辦公室時,他習慣性地朝里瞥了一眼。
門虛掩著,蘇蕪正對著電腦,似乎在寫著什么。
李明的腳步頓住了。
他看到蘇蕪的屏幕上,是一個文檔,標題是《女皇的假面-第三章-草稿》。
他裝作整理領帶,視線卻死死鎖在屏幕上,那幾行放大的字,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簾。
“……當女皇發現,她最信任的‘賬房’送上來的情報,是一份精心包裝的毒藥時,她沒有憤怒。她只是微笑著,看著這位忠心耿耿的下屬,一步步走向她親手布置好的斷頭臺。畢竟,一顆棄子的價值,就在于被犧牲的那一刻,能濺出多大的水花……”
李明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手里的咖啡杯一抖,滾燙的液體灑在手背上,他卻感覺不到一點疼痛。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
深夜,謝家別墅。
餐桌上,蘇蕪沒什么胃口,只是小口地喝著湯。
“他看到了?”謝靖堯問。
“嗯。”蘇蕪放下湯勺,“臉都白了。”
“昆娜做事,從不留后患。”謝靖堯分析道,“一旦她發現在歐洲的布局失敗,李明就是她第一個要處理的人。她會用拋棄李明的方式,來試探我們的反應,看看我們到底在不在乎這顆‘棋子’。”
“我知道。”蘇蕪的眼神很冷,“我等著她出招。”
城西的公寓里。
李明在客廳里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子里的野獸。
他一遍遍地撥打那個沙啞聲音留下的聯系號碼,聽到的永遠是“您撥打的號碼已暫停服務”。
不行,他必須聯系上昆娜,他要解釋,那份情報不是他偽造的!
就在他快要崩潰的時候,手機突然短促地響了一聲。
不是電話,是一條短信。
來自銀行的官方號碼。
李明顫抖著手點開。
“尊敬的客戶,您尾號xxxx的賬戶,因涉及異常交易,已被臨時凍結。詳情請洽柜臺。”
嗡的一聲,李明感覺大腦一片空白。
這張卡,是他所有的積蓄,也是昆娜每次給他打錢的賬戶。
他瘋了一樣沖出家門,開著車在深夜的街頭狂奔,朝著上次與那個沙啞聲音接頭的地點開去。
那輛黑色的轎車,沒有出現。
他等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直到天色泛白,街道上開始出現早起的行人,那片陰影里,始終空空如也。
李明靠在冰冷的車身上,徹骨的寒意,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被拋棄了。
像一塊用過的抹布,被毫不留情地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