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頂層公寓。
金發男人掛斷衛星電話,轉身面向落地窗前那個身影。
“女士,謝靖堯已經把李明控制起來了。”
昆娜沒有回頭,只是看著窗外泰晤士河的夜景。
“她寫的故事,第四章,你看過了?”
“看了。”男人回答,“那個叫‘賬房’的棄子,在安全屋里喝下了毒酒。跟我們預想處理李明的方式,一字不差。”
昆娜的指尖在窗玻璃上輕輕劃過。
“她不是在預測,她是在通知我。”昆娜的聲音很輕,“通知我,李明這顆棋子,她收下了。”
男人沉默著。
“一個寫故事的人,卻總能提前寫出劇本。”昆娜終于轉過身,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這出戲,越來越有趣了。”
涅槃工作室,深夜的書房燈火通明。
蘇蕪沒有半點睡意,她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文檔的標題是《女皇的假面-第五章》。
輿論風暴已經被謝家的公關團隊壓了下去,所有矛頭都指向了京鼎集團的報復。李明這條線,被徹底隱藏在水面之下。
但蘇蕪清楚,這只是短暫的平靜。
她敲擊鍵盤,寫下第五章的開篇。
故事里,那個高高在上的女皇,開始頻繁地做同一個噩夢。夢里沒有金碧輝煌的宮殿,只有一個陰冷潮濕的孤兒院。她不再是女皇,只是一個被拋棄的,連名字都沒有的女孩。
敲門聲響起。
謝靖堯端著一杯溫牛奶走進來,放到她手邊。
“還在寫?”
“嗯。”蘇蕪的視線沒有離開屏幕,“昆娜在看。我要讓她知道,我不僅知道她現在想做什么,還知道她過去經歷過什么。”
謝靖堯把一個加密平板放到她桌上。
“海外有突破了。”
蘇蕪停下敲擊的動作,拿起平板。
“昆娜,或者說‘秦霜’,早年在瑞士一所貴族寄宿學校讀過書。”謝靖堯在她身邊坐下,“學籍檔案被清洗得很干凈,幾乎找不到痕跡。”
“但你們還是找到了。”蘇蕪滑動屏幕。
“我們查不到她,就查跟她有關的人。”謝靖堯指著屏幕上的一份舊文件,“我們找到了她當年的‘監護人’,一個叫雅克·馬丁的法國銀行家。這個人十年前就因為心臟病去世了,但他留下的信托文件里,有秦霜的名字。”
“監護人……”蘇蕪重復著這三個字。
她的手指回到鍵盤上,將剛剛寫下的關于孤兒院的段落,刪掉了一半。
她重新構思,在那個陰冷的故事里,加入了一束光。
故事里,那個被所有人欺負的小女孩,遇到了一個會給她糖果、教她識字的男人。男人是孤兒院的資助人,也是她名義上的監護人。
他成了她黑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蘇蕪寫得很快,她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觸碰一個無比堅硬的外殼下,最柔軟的地方。
就在她準備保存文檔時,一個加密通訊框彈了出來。
是陸亦辰。
“‘黑鳶’內部監察部門開始對昆娜在京鼎的項目進行復盤,她在歐洲的布局失敗,造成了不小的損失。她現在壓力很大。”
蘇-蕪看完,只回了兩個字。
“收到。”
她將文檔保存,把第五章的內容,通過加密渠道發了出去。
京城,“鏡”會所。
昆娜坐在頂層視野最好的包間里,她的代理人,那個聲音沙啞的男人,恭敬地站在一旁。
“女士,這是謝家網絡安全部門最新的動作報告。”男人遞上一個平板。
昆娜接過來,屏幕上顯示,謝靖堯的情報網正在全力挖掘一個叫雅克·馬丁的法國銀行家的資料。
幾乎是同一時間,她的私人郵箱收到了最新的《女皇的假面-第五章》。
她點開文檔,快速瀏覽。
當看到“監護人”和那束“光”的情節時,她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
故事里的情節,和她腦海深處幾乎已經快要褪色的記憶,緩緩重疊。
她揮手讓男人退下。
包間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走到酒柜前,為自己倒了一杯紅酒,回到沙發上,重新點開那個文檔。
這一次,她看得極慢。
蘇蕪的筆觸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她層層包裹的偽裝,將那個被她埋葬了二十多年的小女孩,重新拽了出來。
她不是在寫故事。
她是在告訴自己:我知道你是誰,我知道你的軟肋在哪里。
昆-娜拿起電話。
“幫我給涅槃工作室發一份正式的邀請函。”她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以‘北極星’基金會的名義,我想和‘一葦渡江’女士,當面聊一聊關于《女皇的假面》這個IP的版權合作。”
“女士,這很可能是個圈套。”電話那頭的人提醒道。
“我知道。”昆娜說,“她想見我,我也很想見見,這位能寫出我人生的作家。”
涅槃工作室。
陳欣將一份燙金的邀請函放到蘇蕪桌上。
“蘇總,‘北極星’基金會發來的,想跟您談《女皇的假面》的版權。”
蘇蕪拿起來看了一眼,落款人是昆娜的助理。
“回復他們,我同意了。”蘇蕪說,“時間地點,由他們定。”
陳欣離開后,蘇蕪撥通了謝靖堯的電話。
“她約我了。”
“我陪你去。”謝靖堯的語氣不容商量。
“不。”蘇蕪拒絕了,“她邀請的是‘一葦渡江’,不是謝太太。這是我和她之間的牌局,你坐在觀眾席就好。”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好。”謝靖堯最終妥協,“但我的安保團隊,會把會場圍得像鐵桶。”
掛斷電話,蘇蕪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她知道,這不僅是一場談判,更是一場心理戰的決戰。誰先露出破綻,誰就輸了。
而她,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鏡”會所內,昆娜放下手機。
她再次拿起了桌上的那份關于雅克·馬丁的調查報告。
報告的最后,附了一張很老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穿著不合身的裙子,怯生生地躲在一個溫和儒雅的中年男人身后。
女孩的臉很模糊,但那雙眼睛,倔強又警惕。
昆娜端起面前的紅酒杯,送到唇邊。
就在酒杯快要碰到嘴唇的那一刻,她的手,無法抑制地,輕輕顫抖了一下。
杯中的紅色液體,漾起一圈微小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