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那封靜靜躺在桌面上的羊皮紙信封,像一個來自百年之前的幽靈,散發(fā)著不祥的氣息。
“邀請我們?”蘇蕪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謝世淵點了點頭,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信的內(nèi)容很簡單。”他說,“‘園丁’邀請你們,三天后,在京城郊外的一處私人莊園見面。他說,有些誤會,需要當面澄清。”
“見面?”謝靖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派了‘執(zhí)行者’來京城,然后邀請我們見面?”
這根本不是邀請,這是威脅。是一場明晃晃的鴻門宴。
“他想做什么?”蘇蕪問。
“他想招安。”謝世淵的眼神變得深邃,“一百年前,他沒能讓謝家成為‘兄弟會’在東方的棋子。一百年后,他想再試一次。”
他看向蘇蕪,目光中帶著一絲探究:“尤其是你,蘇蕪。你創(chuàng)建了涅槃工作室,你的作品《金絲》和《渡舟》,在全球范圍內(nèi)產(chǎn)生了巨大的文化影響力。在他們看來,你是一把比‘黑鳶’更鋒利、更隱蔽的刀。一把可以影響人心的刀。”
“他們想控制我。”蘇蕪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是的。”謝世淵說,“他們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全球最好的資源,最大的平臺,讓你成為世界級的文化符號。前提是,你的創(chuàng)作,必須為他們的‘秩序’服務(wù)。”
蘇蕪沉默了。她想起了昆娜,想起了那個在塵埃里仰望星空,最終卻被培養(yǎng)成一件工具的女孩。
現(xiàn)在,輪到她了。
“如果……我們拒絕呢?”謝靖堯問。
“一百年前,他們只是給謝家制造了一些商業(yè)上的麻煩。”謝世淵的臉色沉了下來,“但現(xiàn)在,時代不同了。他們的手段,也遠比以前更直接,更血腥。”
他沒有明說,但意思已經(jīng)很清楚。拒絕的代價,可能就是“執(zhí)行者”的“說服”。
“三叔公,您的意思呢?”蘇蕪抬起頭,直視著這位謝家的掌舵人。
謝世淵看著她,良久,才緩緩開口:“我的父親,當年做出了他的選擇。現(xiàn)在,輪到你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
“謝家,會支持你們的任何選擇。”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你們要記住,你們代表的,不只是你們自己。你們的身后,是整個謝家,是涅槃工作室,還有……安安。”
這是提醒,也是警告。
他們的每一個決定,都牽動著無數(shù)人的命運。
……
離開老宅,坐上返回安全屋的車,蘇蕪和謝靖堯一路無言。
車廂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直到車子駛?cè)胧袇^(qū),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車流和高樓大廈,蘇蕪才忽然開口。
“我們?nèi)ヒ娝!?/p>
謝靖堯猛地轉(zhuǎn)過頭,看著她,眼神里充滿了不贊同。
“太危險了。”他說,“我們對‘園丁’一無所知,對他背后的‘兄弟會’更是一無所知。這等于走進一個未知的陷阱。”
“但我們別無選擇。”蘇蕪的聲音很平靜,“躲是躲不掉的。‘執(zhí)行者’已經(jīng)來了。我們不去,他們會用別的方式逼我們?nèi)ァEc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
她轉(zhuǎn)過頭,看著謝靖堯的眼睛:“我想看看,這個活了一百多年的‘園丁’,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我也想知道,他們所謂的‘秩序’,究竟是什么。”
謝靖堯沉默了。他知道蘇蕪說的是對的。
從他們決定掀開“黑鳶”這張底牌開始,就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好。”他終于點頭,“我們?nèi)ァ5仨毎次覀兊姆绞絹怼!?/p>
回到安全屋,謝靖堯立刻召集了所有人。
“通知下去,‘焦土’計劃暫停。”他下達了第一個命令。
首席分析員愣住了:“先生,為什么?我們已經(jīng)快要鎖定林槐玉的最后一個安全屋了。”
“林槐玉現(xiàn)在只是一條無關(guān)緊要的瘋狗。我們的目標,是他的主人。”謝靖堯走到巨大的電子地圖前,“把所有資源,都集中在‘園丁’和‘執(zhí)行者’身上。”
他看向蘇蕪。
蘇蕪走到另一塊白板前,拿起筆,飛快地寫下幾個關(guān)鍵詞。
“心理戰(zhàn)。”她說,“我們的對手,是一個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還有一個精通心理學(xué)的‘海妖’。硬碰硬,我們占不到便宜。必須從內(nèi)部瓦解他們。”
她看向林周:“昆娜那邊有什么新消息?”
“有。”林周立刻回答,“就在半小時前,她發(fā)來了‘執(zhí)行者’在京城的落腳點。一個位于西山的廢棄療養(yǎng)院。她說,那是‘黑鳶’在亞洲最早的據(jù)點之一。”
“她還說,‘海妖’索菲亞,有一個習(xí)慣。”林周補充道,“每次執(zhí)行任務(wù)前,她都會去當?shù)刈钣忻慕烫茫弦粋€小時。”
蘇蕪的眼睛亮了。
“把京城所有教堂的名單和地址調(diào)出來。”她立刻說。
“另外,”她轉(zhuǎn)向陳欣,“幫我辦一件事。以涅槃工作室的名義,向全社會發(fā)布一則公告。”
“公告內(nèi)容是什么?”陳欣問。
“就說,我的新作品《女皇的假面》最終章,因為涉及一些敏感的歷史原型,需要進行內(nèi)容調(diào)整,發(fā)布會將無限期延遲。”蘇蕪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同時,宣布啟動一個新的公益項目,叫‘記憶尋回’計劃,面向全球,征集那些與二十世紀初在華西方人有關(guān)的老照片、老信件。我們會組織專家進行修復(fù)和研究。”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蘇蕪為什么要在這種時候做這些。
只有謝靖堯,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
她不是在寫故事。
她是在“挖墳”。
她要把“兄弟會”和“園丁”那些塵封在歷史里的秘密,一個一個,全都挖出來,暴露在陽光下。
這是對“園丁”那封邀請函,最直接,也最挑釁的回應(yīng)。
……
夜幕降臨。
京城,西郊,一座廢棄的療養(yǎng)院。
這里曾經(jīng)是前清某個王爺?shù)膭e苑,后來被改造成了專供外國使節(jié)療養(yǎng)的場所,如今早已荒廢。
療養(yǎng)院最深處的一棟小樓里,燈火通明。
一個穿著黑色風(fēng)衣的男人,正站在窗前,看著遠方城市的燈火。他身材高大,金發(fā)碧眼,正是“執(zhí)行者”的首領(lǐng),“幽靈”伊萬。
一個妖嬈的身影從陰影里走了出來,她穿著緊身的皮衣,手里把玩著一枚銀色的硬幣。
“伊萬,我們什么時候動手?”“海妖”索菲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我已經(jīng)迫不及待想見見那位‘一葦渡江’小姐了。聽說,她很會講故事。”
伊萬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像西伯利亞的寒風(fēng):“目標改變了。”
“什么?”
“剛剛收到的命令。‘園丁’先生,邀請了目標見面。”伊萬說,“我們的任務(wù),從‘說服’,變成了‘保護’。”
“保護?”索菲亞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保護我們的敵人?”
“是確保這次會面,能順利進行。”伊萬糾正道,“‘園丁’先生不希望有任何意外發(fā)生。比如,某個被逼急了的亞洲區(qū)負責(zé)人,或者某個想趁機上位的歐洲貴族。”
索菲亞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知道,伊萬說的是昆娜和陸亦辰。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zé)情報的下屬快步走了進來,神色有些古怪。
“伊萬先生,索菲亞女士。”他遞上一臺平板電腦,“這是剛剛從涅槃工作室官網(wǎng)截取到的信息。”
索菲亞接過平板,看到了那則“記憶尋回”計劃的公告。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在做什么?拖延時間?”
伊萬轉(zhuǎn)過身,從她手里拿過平板,目光落在公告的配圖上。
那是一張經(jīng)過修復(fù)的黑白照片,照片里,一個穿著洋裝的白人小女孩,正坐在一輛黃包車上,好奇地看著鏡頭。
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
“每一張被遺忘的面孔背后,都可能隱藏著一個等待被揭開的秘密。”
伊萬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認得那張臉。
那不是別人,正是“海妖”索菲亞的母親。
索菲亞也看到了那張照片,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手里的銀幣“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快步?jīng)_到伊萬面前,搶過平板,死死地盯著那張照片,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她怎么會有這個?她怎么會……”
蘇蕪的第一刀,沒有砍向“園丁”,也沒有砍向“兄弟會”。
她精準地,刺向了“執(zhí)行者”內(nèi)部,最柔軟,也最致命的地方。
伊萬看著索菲亞失魂落魄的樣子,又看了看平板上那行挑釁的文字,他第一次感覺到,這次的任務(wù),或許不會像他想象中那么簡單。
他拿出加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是我。”他的聲音低沉而危險,“目標,比我們想象中更聰明。她似乎……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平靜的聲音。
“是嗎?那游戲,才更有趣,不是嗎?”